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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03 齐鲁问碑之三5月16日 依次是伏羲庙、两城山、朝阳洞、邹城。 伏羲古代人类想象中的祖先,另外的名字还有大皓、太昊、伏牺、皇曦、包牺氏等,皆为一人,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据说本地叫爷娘庙。 伏羲庙在两汉已有,历史上又曾多次修复,现在能够看到的是明清时的建筑遗迹。前有三圣殿,后有女娲殿,另有钟楼、鼓楼等。 远远就见台阶上有星星点点的红色,走近细看,才知道是被雨水打烂的爆竹碎屑。院内石刻东倒西歪的,真正享受香火供奉的伏羲女娲塑像,有几分像洋人面孔。 在伏羲庙外,看见了大片未成熟的麦田,空气中有很清楚的蒜的味道,才注意到比较稀疏的田是蒜田,特别摄下两片,为广大不识稻麦之人提供一点直观的印象。 两城山曾经有过大量汉墓,汉墓中出土有精彩的画像石,俱已不在此地,我们只需在经过两城山时拍摄地貌作为画像石拓片的背景就可以。 两城在行政区划上是微山县的一个乡,独山湖、微山湖、南阳湖、昭阳湖组成了中国北方最大的淡水湖“南四湖”。由两城山到朝阳洞,一路就是穿行在湖中央的一条堤坝上,路面很窄。 朝阳洞在独山岛上,石头堆起房屋,空地上晾着渔网,在我们停车的道路旁边,正架着大铁锅加工小鱼干,近岸的水利有麻鸭的妈妈带着小鸭找食。所谓的“洞”刚被开发成旅游景点,没有遇见另外的游人,但是香蜡的痕迹都很重,说明还是有。作为原住民来说,安静的日子被打扰,也已经足够讨厌了。 中午时候到邹城,这天是周六,只有局长在食堂摆好了饭菜等我们到了就开始吃。 十日之内,唯有邹城一餐饭实在,主食和蔬菜,不强人喝酒。让人舒服,回想。 孟子是邹城人,在孟府中略走一周。 邹城博物馆有非常好的石刻馆,内容好,展陈也很好。画像石风格多样,值得细看。博物馆之规模设施,远过省博物馆。问其经费何以如此便当,据介绍,兖州煤矿曾为兖州放弃,让至邹城,现为此地经济的主要支撑。实在不差钱。而文物局长本人原为本地多处墓葬、遗址发掘者,一路讲解,真是在数“家珍”,博物馆下班后,又去本地公园内为铁山摩崖作向导,同行人一致推举为最可爱局长。 齐鲁问碑之二武梁祠 5月15日 夜雨未歇至明,前一晚听天气预报知降温至17度,上街购棉毛内裤,此地商店上货可比部队换装,十分整齐,从专卖店到综合超市,全部夏装。幸好有一种较厚面料的睡衣,虽不拆买,也可以御寒了。 往嘉祥途中,多见售卖石质构件,摆设,巨型像生等,粗劣不堪入目,不知多少年才长成的好石头就这样粉身碎骨,使人生叹。 乡间似多肾病,时可见“治尿血尿白”。又有歌手费翔为形象代言之家具品牌名“掌上明珠”,不明就里。是说摸上去如珠触手,还是小的掌中能容? 施安昌先生20年前曾来山东,据施先生说祠内刻石面目大不如前,想来是名声远播之后,劣手拓印过多所致。 摄影师工作时,闲步院内。绿化很好,唯觉全省划一,未免单调。山东一省本月多雨,草木清新,有江南之想。武氏祠外墙,爬山虎蓬勃的枝芽,几近室内画像石中荆轲刺秦一图。 June 28 齐鲁问碑之一齐鲁问碑之一 2009年10月故宫将要举办“蓬莱宿约——故宫藏黄易小蓬莱阁汉魏碑刻特展”,受策展人之邀负编辑展览图录之责,5月11日至21日有山东之行。 很少出门了,转到月刊工作之后。 每次的原因各不相同,结果都是——走不成。所以这一次尽管有正式文件,也同样没敢抱希望。然而成行,就很兴奋。记起古人的句子“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 一路汽车开去,看得见田野,也看得见路边的标语。 试着每天在本子上记下一些在前人,在古人笔下出现过的碑名,地名,也记下一些路边房屋上书写的大标语和广告。试着用还不熟悉的相机,拍下树,正在成熟的麦子,石头上远隔千年的文字。 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力量。 按相册中的小标题追记如下 济南 5月11日 清早在神武门出发,中午到济南,约六个小时。所住佳驿酒店是遍布山东全省的连锁店,房间小而紧凑,干净,大堂中有公用电脑,可备住客随时接发邮件。 下午访石刻馆,此馆筹备多年,始终不得正式经营,有残破仓库,收集当年入藏石刻,拜访中称管理人持钥匙,而人不在,故不能让看,只有几尊尺寸特大的石像在近乎露天地站着。观瞻后合影,天下碎雨。 当晚被请客,在旅馆旁边的四六饭馆(四六——不着四六的简称),菜式精致如同贵金属打造,入口才知不过是芹菜的纤维。记得烹饪杂志介绍过这种方法,工具刀将芹菜段片成片,再划成均匀的细丝,放冷水中使吸饱水,就会出现优雅的弧度。一棵芹菜大约够一个中等饭馆一个晚上的配菜。 5月12日 去山东省博物馆。在千佛山下,背山面城,远望像台北故宫的格局。馆内有石刻专门陈列。 中午吃羊汤火烧。有四六饭店垫底,早感觉上任何饭馆都会自然上升一两个等级。汤里有羊肉,火烧面做的,火烤熟的,明白无误,不用讨论。好极了。 下午施先生看馆中古籍部藏的一本铜器类目录,说是黄易始做,后人补充。流传黄易所藏中,石多金少,所以珍稀。临下班又去馆中跑马观花一下,拍了几张石像的残部,样子与青州像。 结束工作后,游千佛山。甚俗气,无可说。 孝堂山 5月13日 一早离开济南,往孝堂山。 孝堂山郭氏墓石祠位于长清县城西南22公里孝里铺南的孝堂山上。孝堂山原名龟山,春秋战国时称巫山。《左传·襄公十八年》载“齐侯登巫山以望晋师”,即此山。自汉代在山上建享堂,世人谓之孝子堂,遂将此山称为孝堂山。后人附会为“二十四孝”之一郭巨的墓祠。石祠约建于公元1世纪东汉初年,为我国现存最早的地面房屋建筑,是研究我国建筑学史的重要实物例证。祠内石壁和三角石梁上雕刻着精美的阴纹图画,刻画自然与社会现象,有人物、禽兽、草木、山川、天地形状,还有反映贵族生活的朝会、出行、迎宾、征战、献俘、狩猎、庖厨、百戏等场面。(来自百度百科) 相册中记录了同事们工作的状态。 午饭过晚,且不合胃。往济宁途中,身冷额汗反胃,几欲呕吐。6时到济宁佳驿入住,济宁局接风,局长姓孙,女性,喜饮酒,不容分说,令人思古。书记姓武,笑容可掬。博物馆王馆长,长身玉立,质朴而不失礼。 济宁 5月14日 济宁旧有崇觉寺,殿宇皆不存,独立铁塔,民国十八年(1929年)济宁县教育局局长王大恕主持修建汉碑室于寺内东侧,称小金石馆。博物馆当初选择即在寺西侧,应该也是物以类聚吧。 室内极狭窄,存汉碑及其他石刻十余种,照相只能在侧面,或局部。保存较好的汉碑有北海相景君碑,郎中郑固碑,执金吾丞武荣碑,司隶校尉鲁峻碑,朱君长刻石等。可以想见汉碑室的营建,必是在非常困难的情形之下进行的。 查祖父的欧斋石墨目录,所存此数碑的拓本除经由黄易之手的一套所谓的“济宁五种”外,北海相景君碑还有宋拓一,明拓轴装一;郎中郑固碑又乾隆间升碑后拓本一;司隶校尉鲁峻碑有北宋拓一。 不能不叹为观止。 济宁相册中的第5张中有一高大背影,是退休多年的文物局长,也是王馆长的公公。掌管文物局工作时,曾经手自曲阜购入一批刻有汉碑的小型石板,石板有编号,疑为钱泳所刻半壁攀云阁临汉碑。 崇觉寺内有新建院落一所,标牌是僧格林沁的昭忠祠,祠原应在曹州(菏泽),不知何故移建于此。 下午在济宁市内太白楼,清真寺等处各处走,时闻“文革中被损毁云云”,不由庆幸自己生也逢时。 March 30 淡菜之恩被人送了好多排骨,一分为二,用卤水的一半,先煮十个鸡蛋,剥皮后和排骨同煮,一锅两制。 剩下的一半,煮汤。想起很长时间没有动过的淡菜,抓一把放汤里,盐都可以不再放,大火烧开后,转最小的火,一个小时,汤和骨都好。淡菜的味道刚好代替盐,骨上的肉,沾一点点生抽就好。 书中爱说宜酒宜饭,这就是了。 淡菜,是一种贝类的肉,生鲜时候不易保存,煮熟后晾干,是一粒一粒很硬的肉,闻上去,淡淡的腥,有大有小,大的贵些,小得很便宜。从来都是只买小的,因为反正是投在汤里取味,大和小完全没有区别的。八十年代在老的朝内菜市场曾经买过很长时间没有晒干的淡菜,那时猪肉牛肉全都要票,我家曾经用淡菜充当肉做过馄饨。再晚几年又有一种极便宜的赤贝罐头,也是未经晾晒的淡菜。淡菜比海米便宜很多,可以调味,可以补钙,还有些什么营养,不知道。 饭后搜索的结果是—— 淡菜蛋白质含量高达59%,其中含有8种人体必需的氨基酸,脂肪含量为7%,且大多是不饱和脂肪酸。另外,淡菜还含有丰富的钙、磷、铁、锌和维生素B、烟酸等。人称淡菜为“海中鸡蛋”。淡菜性温,味甘、咸。有补肝肾、益精血、消瘿瘤、调经血和降血压之功效,可用来治疗虚劳羸弱、精血衰少、吐血、眩晕、盗汗、阳痿、腰疼、久痢、肠鸣、崩漏、带下等病症,且可为妇女产后滋补之用。淡菜还含大量的碘,对甲状腺亢进的患者是极好的保健食品,淡菜中所含脂肪里不饱和脂肪酸较多,对于维持机体的正常生理功能、对促进发育有作用,还有降低胆固醇作用。
套一句蔡澜的话——真是中年妇女的恩物。
本来话已经说完,猛地记起广东菜馆中有些并不高级的清汤,鲜中有淡淡的甜味,饮后不口渴,可以知道不是味素所为,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用价廉的淡菜来提味的。
March 29 父亲的旧文——关于清宫史研究及原装陈列3三 关于宫殿陈设 对于遗留下来的宫殿进行展览陈列,要依靠陈设档。 陈设档不少存于第一历史档案馆,但有的宫殿的陈设档很多,历年都有,有的宫殿很少,有的宫殿则一本也没有。 我想就沈阳故宫文渊阁和嘉荫堂戏台的陈设谈谈自己看后的印象。 北京故宫阅是楼是看戏的地方,戏台叫畅音阁,翁同龢日记屡次提到在阅是楼畅音阁赏听戏,阅是楼就有陈设档。承德避暑山庄中的戏台叫清音阁,在乾隆年的铜版画中有一幅清音阁图,以上这些都可以做嘉荫堂陈设的参考。阅是楼明间是穿堂,明间正中有屏风,屏风前有宝座,宝座前有脚踏,档案上把中间叫明间,东边、西边的叫东次间、西次间,再进叫东进间、西进间(就是日常所说的里间),再有就叫梢间了,这是档案上常见的叫法。以阅是楼来说,中间穿堂,设屏风、宝座,东进间隔扇里有前檐木炕,炕上有炕桌炕案、炕褥、炕垫、靠背,东西次间、西进间也是这套,都是单间,都是前檐炕,当然也有放方桌、条案等,就不细说了,这都有档案根据。 至于听戏的位置,据参加过听戏的人如载涛(已故),宁寿宫太监耿进喜(已故)说东次间为上首,太后坐在东次间前檐炕上,皇上在西次间,前檐炕上都是隔着玻璃的座位,是不是非得坐在炕上也不一定,据说太后高兴了搬一把那时已经有的软椅(西洋式的)在廊檐下坐着,也有听着听着就从后面走了,回去睡个午觉。因为宫中演戏一般在辰时几刻开戏,经过中午、下午未时、申时散戏,所以有睡午觉的时间。院子里赏听戏的都在东西厢,每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四旮旯空的,前头敞着听戏,地上铺满棕毯,上面再铺毡子,再有高的垫子坐褥,都是盘腿坐着听戏,临时有宴桌,档案上写“图斯根”(满洲话,矮桌),那时东西厢房赏听戏的都是矮桌,院子里是空的,只有内务府的人员和太监在廊檐下犄角站着听用,没有正式的观众。不像香港电影拍成的那个样子,院子里坐着一排排人,楼上有包厢,不是那样。 东西厢官员听戏的地方,从北往南数,头一间,亲王郡王二至四人,再往下,大学士,六部尚书,南书房,上书房行走,内廷行走分别为四至六人,六至八人,八至十人,总共也没多少人。 阅是楼里有什么摆设,嘉荫堂就可以有什么摆设,有某一类贴落,嘉荫堂就可以有某一类贴落。现在开放的嘉荫堂装修中间有个佛龛,里面有蜡人,效果是失败的。最好中间只安放屏风宝座。 有一个铜版画,画的是乾隆在避暑山庄听戏时召见安南国王阮光平,一边听戏就升座了,阮光平在院里磕头,有这样一幅画,嘉荫堂不妨参考。 还有阅是楼陈设档也比较合适,不要摆那个佛龛,皇上听戏不会老坐在中间,毕竟是一种娱乐。英国蜡像馆做的人都非常好,如果我们做清帝蜡像我也不反对,但在文物陈设当中搁个蜡人,就好像商店模特,减低了历史文化价值,不相宜。东陵的蜡像做得像杨乃武小白菜,像橱窗模特水平,我主张不要。戏台上做的一出“霸王别姬”蜡像,“霸王别姬”剧目的名称当时没有,这是西皮二黄戏,现在叫京戏。清朝光绪十一年以后宫中演西皮二黄戏非常繁荣,昆腔、弋腔所占比重很小;光绪十一年以前昆腔、弋腔还是主流。清帝东巡最后一次是道光九年,当时还没有这出戏。“霸王别姬”是民国十几年杨小楼、梅兰芳排演的,虞姬头上戴小如意,这时戏台上要出现虞姬和霸王也可以,宫里原有这戏叫“千金记”,是昆腔、弋腔,内容有“起霸”、“鸿门”、“虞探”、“别姬”、“跌霸”,不能叫“霸王别姬”,穿戴打扮生平署档案有穿戴提纲,什么人穿什么衣服,记载很详细,“千金记”中虞姬不是戴小如意,是戴凤冠,穿宫衣的。 文溯阁也应和文渊阁一样四面都是书架,每层都有炕上宝座,那时书案也都是在炕上,现在文溯阁内宝座、书案的摆设也不是不可以,但孤孤零零。右手搁一个书架是为让观众懂得,这是书库,这个目的我也懂,但当中摆一个书架是没有这种格式的,东边摆的桌椅也不尽合适。书案上的文具、砚、笔筒、笔架、水盂、水洗这些东西可多可少,笔砚是不可少的。书放在案边,书架是空的,可以做假“四库全书”样,其余有帘子,青缎边,亮纱心,一层一个,不露书的地方,可以挂帘子。宫殿陈设那天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下,有这些想法。 至于沈阳故宫的永福宫要陈设起来,永福宫在没进关是究竟什么样子很难设想,康乾嘉道又多次来到盛京皇宫,嘉、道是懒得生事的人,乾隆皇帝是最爱多事的人,他对盛京很可能有他的布置,宝玺也重做一份,也重新布置布置,我想也是可能的,所以恢复乾隆以后的原状也是一个方案。 未进关以前的原状不能设想一定是多么土气,因为太祖甲胄上的蓝云缎就是南京的织品。满洲的美术工艺没有,都依靠外来商品,那时他需要什么都能来。以时代来说,未见过明代的陈设档,明代进过宫的人写的笔记也提到过一些,《酌中志》也提过 ,明代的陈设比较疏朗,不像清代,窗台、炕案下堆的、摆的很多,可能早期永福宫陈设东西也不会太多,风格也会简单疏朗一些。设想沈阳故宫寝宫里的陈设应该和北京故宫早期的东西六宫寝宫的陈设装修差不多,都是隔断木板墙,当然上下也有装饰,左右大边都是烫蜡,房里装修绝对不上漆。 承德给“无暑清凉”做栏杆罩,是请浙江东阳木工做的,做得还可以,我事先曾嘱咐他们说,只能硬亮烫蜡,不要上漆,可是到做时,他就不听话了,他非得上漆。 北京恭王府设计时给我看,我是顾问,我说这屋里没有安天花板的,王府除正殿之外都没有天花板,应该都是纸糊顶棚,安几腿罩也不能上油漆,可最后他们非得装上天花板上油漆。 永福宫隔断也应该采取这样,实际上也挺好看,虽说也就是糊白纸,但有方窗,木边框,烫蜡,也可以做点花活,雕花,还有门口,门上镶一个门口,或圆门,或瓶式门都挺好看,不要太花哨,上边横眉子,中间有些书画,方窗圆窗加以修饰,也就有一些时代气息。我想永福宫主要是前沿炕或后檐炕,有一座顺山大炕,炕帮可以用讲究一点的细木做,这屋家具主要是炕桌炕案、炕屏,不安炕的地方有个条案,我这是想象。宫殿陈设只能依靠参考陈设档,才能有点时代性,我的设想就是这样。
父亲的旧文——关于清宫史研究及原装陈列2
二、关于清宫后妃的遴选 这个问题,就根据我所看到的书籍、档案综合介绍一下。选秀女,有两个途径。选宫女子我们平时叫宫女,选进来为的是伺候主位,选的对象是上三旗包衣下的家属,奴隶身份,每年选,也有停选的时候,由上三旗包衣各佐领呈报,各佐领都有统计,有户籍,不是像电视剧、电影那样“拉郎配”。 天津有个画家溥佐,是溥雪斋的弟弟,在香港大公报上撰文连载,把选后妃和选宫女子都混淆起来,都是胡说,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他也不知道秀女来源有两种,以为能躲就躲过去了,能逃出去就逃出去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先说内务府选秀女。在户籍上有名字的,到了年龄,就得入选,一般是13到17岁,也有大一点或小一点,挑不上是另一回事,不能隐匿不报,而且挑进去并不是一辈子出不来,到25岁就放出来择配。这个途径选进去就是做使令的,当然不能排除皇帝看上,一句话可以封为常在、答应,这是一类。 后妃从编制上讲,皇后一人,皇贵妃二人,贵妃二人,妃四人,嫔六到八人,贵人、常在、答应均无定额,会典中还加一句“不备员”,就是编制不一定满,但是不能超过。其实无所谓超过不超过,从贵人起就无定额了,康熙的妃嫔就有五十多个。 另外一类选秀女,目的就是选后、选妃,或是选中之后,指给某些宗室王公,这个叫指婚。选的对象是八旗四品以上官员的家属,如大家熟悉的西太后,她的父亲就只是个道员,合乎四品以上。 选这类秀女的时候,一次也有三十人,二十人或是十余人,由礼部和内务府共同办理,选宫女子是由内务府单独去办。这两类在选的时候,有个共同的特殊情况,比如说挑选时不下跪,不行礼,就是把备选者叫过来,桌上搁着绿头签,写着家长的名字,什么某旗某佐领下某人之女、年龄,有的绿头签后面还有小名但不是都有小名。我记得隆裕太后入选时写的是三等承恩公桂祥之女,还写个小名喜子。选的时候有人叫名,头排、二排的顺序,不下跪不行礼,看完了一个一个下去等候通知,当时没有什么表示,这是选宫女子。 选妃也不下跪不行礼,都在那里站好,排单上有名字和家里的履历,和皇室有关系的如某某妃的侄女,某某贵妃之妹也得写上。这类挑选当面就有所表示,选妃选后选中的给个荷包,不给的就是没选上。 有一部书不知大家看过没有,书名叫《鸿雪因缘》,是嘉庆到道光年间的河道总督麟庆(字见亭)写的一部书,都是他自己经过的事情。麟庆的儿子在光绪年间做过礼部尚书,他的女儿参加备选,可是落选了。他的儿子有一首诗,题目是“贺大妹撂牌子”,撂牌子就是没选上,没给关进去,值得庆贺,就是这么个心情。同治的皇后是崇绮的女儿,崇绮是蒙古人,是清朝唯一的一个旗人状元,我的外祖是他的门生,我的外祖母家说,当时同治皇后家在同治后选中的时候,一家和死了人一样痛哭,就是这么个情形。 选中了再封什么不一定,也许封贵人,也许封嫔,也有进门就封妃的,当然皇后选定了进门就是皇后。皇后选中后要经过几种手续:问名、大征、纳彩,这些手续都是皇帝派使节到他家去,最后是奉迎,大婚礼节在《大清会典事例》中有很详细的记载,奉迎皇后的使臣出太和门、端门、午门、大清门到皇后家娶回,仍从大清门进。妃从神武门进,比较简单,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别。妃也有一定的彩仗执事,也有始封妃晋为贵妃的,也有很多年不升的。 选妃的对象都是满州、蒙古旗人,汉人个别的也有,比如顺治年间就有一个石妃,实质上不止一个,没有名号的常在、答应、贵人等里面还有汉人,康熙的五十多位嫔妃里,从姓氏上看就有汉人。作为妃嫔,晋升时候也还要派相当高的官员为正使、副使,持节到她的宫里,摆上仪仗,本人跪接受封受册。后妃的生活状况在《国朝宫史》和《续国朝宫史》中有详细的宫规,每人每年给多少钱、多少银子,每年给多少什么米,多少面、肉、菜、鸡、盐、醋,这叫分例,也是按等级,名位高的待遇高,给的东西也多,使用的太监、宫女子也随着位分有多有少。 关于住的条件,紫禁城城里,东西六宫不分等级都是住后妃的,明朝皇后住坤宁宫,所以叫中宫。清朝的孝全成皇后,是由贵妃升上来的,先是全妃,后升全贵妃,后升皇后,她虽一次次受封,但没经过大婚,所以一辈子没住过坤宁宫,只有顺治、康熙、同治、光绪及溥仪,经过大婚,皇后住坤宁宫,住三天,三天后在东西六宫里指定一个宫,不像明朝那样永远住坤宁宫,清朝皇后住的本宫是他自己居住的地点。东西六宫比较原始的规格,和晚清不太一样,大家今天参观都看见故宫储秀宫、长春宫前头的大殿也有廊檐,外檐装修与内檐装修,屋里也是花罩、栏杆罩、落地罩、碧纱橱,屋里跟住人的屋子一样,储秀宫也没有储秀门,长春宫也没有长春门,而前头翊坤宫打通了翊坤门,进来就是翊坤宫,翊坤宫后殿变成体元殿,也没有储秀门了,这都是光绪九年、十年为了西太后五十万寿改建的。 按:清宣宗孝全慈敬宽仁端悫安惠诚敏符天笃圣成皇后(1808年3月24日—1840年2月13日),姓钮祜禄氏,本名不详。清朝苏州驻防将军、乾清门二等侍卫、世袭二等男爵、赠一等承恩侯、晋赠三等承恩公颐龄的女儿,满洲镶黄旗人。她是清宣宗道光皇帝爱新觉罗·旻宁的第三位嫡妻、即位后所立的第二位皇后(1834年起在位), 清文宗咸丰皇帝爱新觉罗·奕詝的生母。 故宫还存在的永寿宫、景仁宫、咸福宫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座宫门一座正殿,正殿三敞间加东西腋间,共五间,东西腋间隔断不是雕花隔扇,而是木板,大红银珠油的木板墙,两扇大红门,上面毗卢帽,跟大庙一样。陈设上有地平,地平上有宝座,宝座后有屏风,宝座两边有一对甪端,一对香筒,宝座后有一对扇,东西山墙有两张大条案,从屏风后出去是个穿堂。后檐墙有两个大柜,这是固定的陈设。东西墙上各挂着一幅挂屏,是乾隆年颁布的,每一个宫一个故事画,例如:“婕妤当熊”等都是古代贤后妃的故事,都是当时画家画的,不署款。看画风可能是姚文翰、邹文玉、金昆等一类画家画的。画的对面是御笔宫训,以前有一部经典性的书《女诫》,是妇女平时必读的书。 后妃要求更严格,十二宫是一律的,每个宫的寝室都在后殿,前后殿都没有廊檐,寝室总是在东耳房,屋子的特点是炕多,一间屋子至少有前檐炕或后檐炕,有的屋子前后檐都有炕。以储秀宫而论,从陈设档可以知道,孝贤纯皇后住时后殿中间靠后墙,摆一张紫檀罗汉床,屋里陈设不细说了,东里间是前檐炕,东进间是前后檐炕,西里间是后檐炕,西进间是顺山墙炕,炕上设宝座,炕枕靠背是一份,给她独座,皇帝用不着到这儿来。皇后除住本宫外,还有一个经常的处所,比如住圆明园总住“天第一家春”,在宫里皇后总住养心殿的东院。 养心殿是工字殿建筑,后边工字的东院光绪年间称“体顺堂”,原来叫“绥履殿”,体顺堂是皇后常住的地方,从档案上看也住了好几代皇后了,这种档案不是专为记载某主位住某宫,都是记别的事情附带的内容,最后是光绪的皇后。翁同龢日记也记有皇后居体顺堂,皇上斋戒的日子他就回本宫,即钟粹宫,皇后和皇帝共同生活时也就在体顺堂。 别的妃嫔等人待遇就不同了。在皇帝吃晚饭时递绿头签,就像皇上吃早饭时递绿头签召见官员一样,递膳牌。妃嫔晚上都到燕喜堂等候传唤,皇上叫某妃就把桌上某妃的绿头签翻过,内殿首领就叫某妃,某妃就陪着吃晚饭,晚上共同生活,其余“叫散”未被传唤的妃嫔等于下班回去了,就是这种形式。 从前笔记传说妃和皇帝睡觉脱了衣服拿被子裹上扛着进去,不用说制度上没有这种规定,人和人的关系,不管是爱的关系或是性的关系,如果采取这种制度是不可能的,纯粹是胡说。 皇后千秋,先到太后宫行礼,到养心殿向皇帝行礼,然后交泰殿升殿,接受皇贵妃、贵妃、妃嫔们行礼,亲王、郡王福晋,一二品大员命妇行礼也奏中和韶乐,然后回到居住的本宫升座,接受本宫总管太监等行礼。 上至皇后,下至亲郡王福晋及品官命妇,最隆重的礼都是六肃三跪。肃是一立正,慢蹲慢起;跪,如穿朝服,和男人叩大头一样,穿敞衣梳两把头扶头翅,不叩大头。《清史稿·后妃列传》都很简单,即便孝庄、慈禧这种重要人物也比较简单,一般后妃连生卒年月都没有,要知道她的历史,只有在其他材料上寻找。比如传说中的香妃,乾隆妃当中,满洲蒙古都有,回部妃只有一个容妃,当然传说的所谓香妃就是容妃,后妃传中写的太简单了。小说、诗、戏剧把她说的是,乾隆平西域就是为这个女的,兆惠就是办理此事,抢来之后如何不从,终日怀揣利刃老想杀人。趁乾隆郊天时皇太后赐其自尽,这统统是没有的事。但要找她的史料只有从其他档案的字里行间来看,容妃的生活状况和病死的时间都在档案上可以找到,从给她做肩舆修房子,恩赏档、膳食档、内廷筵宴座位名次、药房档中脉案档,从这些档案串联起来可以找出容妃自进宫以来到病死几十年的生活轮廓,从奏销档中可以看出她的卒年和丧葬的情况。关于后妃的情况拉拉杂杂就谈到这儿。
父亲的旧文——关于清宫史研究及原装陈列1一 清宫史研究的方法 如何研究清宫史?我认为不能孤立的研究,因为清代宫史是清史的一部分。我认为北京故宫、沈阳故宫的青年同志们,最好把一部《清史稿》共40多本都能读一遍,定个计划,半年也就读完了。但恐怕有的同志会有困难,尤其是女同志,有很多家务。我认为,有选择的读法,就是首先读本纪;第二是读后妃列传、诸王列传;其余的是志书,天文地理志等可以先暂且不读,职官志需要读,彻底了解一下国家制度,选举志也需要彻底了解,再有就是舆服志,穿什么衣、带什么帽、用什么仪仗,关于兵志,八旗兵怎么组织,绿营兵怎么组织,湘军、淮军,后又变成巡防营,晚期又有新军,这些需要了解;全部列传可以选择重要人物先读,其余需要时可以查阅。另外,《大清会典》需要看一遍,册数不多;《大清会典事例》是一部很大部头的书,先读会典就可以知道查某一种事应查会典事例的哪一部分,比较顺利地利用这一部很重要的工具书;随着《大清会典事例》一同参考的,就是《大清会典图》,各种器物、各种事情,吉礼、嘉礼、大朝等站的位置,比如元旦朝会,什么人站在什么地方,这里都有图和图说,还有《皇朝礼器图》都可供查阅。在上述基础上就可以读《国朝宫史》、《国朝宫史续编》,掌握了这些,就可以由整个清代史转入宫史部分了。所以我刚才说宫史不是孤立的,必须先了解整个清史。关于《国朝宫史》的门类我记得不太清,可能说得不全,大概有这样一些门类:圣训、谕旨、典礼、宫殿、宫规、门禁、经费、纂修、刊刻、史乘、目录等。再有《宫中则例》,宫中各种活动规矩,《内务府人办事则例》,其他衙门的则例,和研究宫史比较接近的比如《工部则例》、《光禄寺则例》,修建宫殿的工程做法,有些宴会由光禄寺和内务府一起办理,怎么安排、吃什么东西都有规定和记载。这些书统统叫“官书”,都是我们必要的参考书,了解这些就可以由清史又具体到了宫中,就有了一个知识框架,有了这个框架,再接下去就是档案了,如果没有这个框架,拿了档案也会熟视无睹。档案与官书、则例也有不尽符合的地方,如《清史稿》和实录以及国史馆底本有时也不尽相同。据一个例子来说明,殿本书中,聚珍本的书是活字版,修这书是为嘉惠士林,是件好事。在此以前,修《古今图书集成》和《数理精蕴》时铸了一批铜活字,聚珍本为什么用木活字而不用铜活字呢?在聚珍本书的卷首有乾隆皇帝的一首纪事诗,这首纪事诗作为序言,他在序中说,为什么用木活字而没有用铜活字,是因为铜活字已经用来铸铜钱了。在版本学领域里,这个说法已经是定论。但无意中我在档案中发现了乾隆的弟弟和亲王掌管修书处时把铜活字为自己府中铸了铜陈设,铜炉、铜狮等,当然也先给宫中陈设了,所以乾隆有口说不出,但和亲王为此受了处分。这就从档案中可以纠正聚珍版序言的说法。 具备了以上知识条件,就具备了一定的对材料的辨别能力,如从会典和《国朝宫史》就可以知道当时对这一类的规定。可以举一个例子,这个例子也是笔记小说所爱说的。有一种传说,说光绪住在瀛台,珍妃关在冷宫(实际上也没有冷宫,只是关在景福宫东边小院的屋中),光绪从南海偷偷进宫去看她,彼此诉苦。这些富有诗意的话,人家爱听,也都相信。可我们要知道门禁各地的职务,从保卫工作制度看,完全可以否定这种说法。光绪住在瀛台,即使不失去自由,还是正常的时期,在他居住的地方日夜值班的必须有一个领侍卫内大臣、两个内大臣,还有御前侍卫,豹尾班侍卫;光绪要进宫,需进西华门,西华门上有护军,门上钥匙交到午门护军统领手里保管加封,如果开西华门要传达到护军统领,护军统领再下达西华门。光绪要和珍妃相会,如果只是几个太监协助,很显然是不行的;珍妃已奉旨削去名号,如果要见她,就和提审一样,这个命令不能下达;虽然他是皇帝,不按手续也是寸步难行的。所以具备了知识条件,就可以辨别史料。再如传说胤禛夺位的问题,传位十四子,他添了一笔变成了传位于四子。这种传说是经不起推敲的,谕旨是要写名字的,写了名字怎么改也没用。从公认的史料看,康熙死以前很多天冬至祭天派雍正去,这就是有所表示的。还可以从一个很普通的事情说明,如果康熙要传位于十四子允禵,允禵在青海,康熙已经说了自己要死了,难道不能立刻叫他回来?传下谕旨完全可以做到,康熙不这样做,而叫雍正祭天,不是很明显的事吗?可以一般人爱信假的不信真的。通过这几个例子,我是说明需要懂得历史背景,有了这个知识框架,就可以进行史料的辨别,这是很重要的,所以必须读过必读的书才具备研究宫史的条件。
March 14 抗战期间故宫文物之保管_马衡
去年我从后方回到南京北平,有好些朋友和新闻记者,向我访问抗战期间保管文物的情形;甚而至于有人问到抗战前在英伦展览的文物,是否已完全回国。可见国人对与吾国数千年的文化,尤其故宫所藏文物的安全,表示十分的关切。今天北平广播电台黄台长要我讲演,我就把抗战期间故宫文物怎样保管的情形,借此机会,报告于国人。我向关心文化的同胞们,一定是渴想知道的。 现在要说抗战时文物之保管,必先说“九一八”后文物之南迁。自从民国二十年日本人占领我东北以后,北平的屏障完全失掉。中央对于华北的防务,积极准备,同时令故宫博物院,选择文物精品,装箱准备南迁。经过一年多的筹备,挑选了一万九千箱。(连同古物陈列所等文物在内)于二十二年春天,分五批装火车,经平汉、陇海、津浦、京沪等路,运到上海。在法租界租了一所仓库,暂时保存起来。同时由理事会议决议,在南京建筑保存库。经于二十四年,勘定朝天宫冶山为库址,于二十五年春季兴工建筑,至秋季完成。对于防空防湿防火防盗等设备都设计得很周密。同年十二月,将存在上海的文物,经京沪铁路分批运存京库,设立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 到二十六年,卢沟桥侵略战发生以后,中央正在商决国策的时候,本院以职守所在,从京库存品中挑选最精之品,装入英伦运回特制的箱子,撤去面积庞大的装潢囊匣等,尽量装足,共装八十箱。于八月十一日提经理事会议决议,移存长沙湖南大学保存。第二天装船离京,而“八一三”抗战,就在上海开始了。这一批八十箱文物,运到汉口,当即经由粤汉铁路运至长沙,寄存于湖南大学新建的图书馆中。寄存了四个多月,而南京撤守,觉得长沙也不是安全的所在,乃又用汽车将此批文物,经由桂林,于二十七年二月运到贵阳,在北门内租屋存储。直至同年十一月,有我亲往视察,觉得终欠安全。最安全的莫如山洞。但天下事有利必有弊,凡是山洞,无有不潮湿的,若是因受潮而霉烂,是爱之过以害之了。贵州境内,大小山洞,到处都有,费了七八天的工夫,看了几十处山洞。才知道洞口轩敞的,潮湿程度比较好些 。结果在安顺县南门外五里找到一个华严洞。洞外还有庙,可以住人,是当地的名胜。附近都是汉人苗人的村落,有公路直达洞口,尚属合乎理想的地方。于是请了工程师设计,在洞内搭盖两所板房,上盖瓦顶以泄滴水,下铺地板以隔潮气,于二十八年一月,由贵阳移存其中。每到夏天,内外气温相差太甚,洞口即有雾状的水汽。幸板房内湿度尚不甚高,而且此种特制之箱,缝口相当严密,文物尚未受到影响。到三十二年冬季,贵阳受到敌军的威胁,在紧张情势下,将安顺所村八十箱抢运出险,于十二月间到达巴县南乡距重庆市约五十公里之资源委员会仓库中存储。 现在要谈到南京保存库全部文物了。当淞沪战事进行正烈的时候,我们原可从容移运于安全地带。但是库存数量有一万九千箱之多,一旦兴师动众,移运出京,对于士气人心都要动摇了。我们不便这么做,只有处以镇定,每天督率员工挑选重要箱件,尽量往秘库移存。因为秘库建在冶山的腹心,对于敌机的空袭,是有相当保障的。这工作做了三个月,而迁都命令下来了。在军事紧急的时候,一切交通工具都征为军用,虽后方勤务部亦爱莫能助。幸蒙中英庚款董事会、南京市政府等之协助,租船征车,昼夜抢运。最后又奉紧急命令,将津浦路车皮调至下关装运。计由水路运出者两船,共九千余箱。有陆路运出者三列车,共七千余箱。皆系秘库所存,先行抢运。尚有二千余箱次要之品,亦皆运至江边,预备装入预定的太古洋行轮船。其时已为十二月三日,敌机轰炸更烈,难民候船的又更加拥挤,太谷传看此情形,不肯靠近码头。再三交涉,终无效果。此二千余箱之文物,无法驳运上船。直等到轮船开走,不得已再运回保存库,以待最后机会。至十二月五日,秩序一天一天的更形紊乱,机会已至绝望。值得会同市政府将保存库封锁。这二千余箱,在胜利后才全部收回。水路运出的九千余箱,先到了汉口,租定平和洋行仓库暂存,不上二十天,又奉命西移。先由汉口运至宜昌,又由宜昌运至重庆。时已在二十七年的五月了。到二十八年春天,重庆将要受到敌机的威胁,就决定向岷江上游移运,勘定乐山南乡安谷镇,有十几个祠堂可以借用。但是岷江的水浅,重庆宜宾之间终年有小火轮通行,而宜宾乐山之间,非等夏季水涨不能通航。只得将重庆所存的九千余箱,限期用轮船先运到宜宾,租临时库房,暂存候水。至六月水涨,再向上运。照例,愈往上去,轮船愈小,来回载运,费时愈多。直到九月间才运完。疏散于七个祠堂,距离最远的库,有到十里左右。那陆路运出的三列车七千余箱,再下关装车后,过江经由津浦转陇海路直达宝鸡。至二十七年春天,用汽车运至南郑,分存于城内文庙及郊外民房。一方面在成都找到东门内大慈寺作为仓库。雇用汽车,陆续由南郑向南移运。至二十八年春天,在峨眉县的城外,勘定大佛寺及武庙两处,又由公路将成都存物移往存储。峨嵋乐山两处仓库,相距仅数十里。于是这水陆两路运出的文物,又分而复合了。 抗战胜利以后,我们首先在重庆南岸的向家坡,将前贸易委员会的房屋接收过来,与北疆各处的文物集中,以便复员东下。先将巴县村务八十箱,于三十五年一月,移至向家坡。又经过几个月的筹备,于同年五月开始移运峨嵋存物,因为抗战之后,轮船较少,宜宾又须换船转驳,人力物力,皆不经济,万一在涨水时期不能运完,又须待至明年。所以决计对于乐山峨嵋的运输,改用车运。中间因公路桥梁时被雨水冲坏,至九月间才运完。峨嵋运完之后,接着就运乐山的文物,到今年二月,完全集中重庆。 在二十六年迁都抢运的时候,最后的二千多箱文物,其中以档案为最多,因为船不靠岸,运回原库封存。不知是哪一年被敌人打开库门,竟把这批文物运出,分存于中央研究院、地质调查所等处,与别的机关的文物保存在一起。等到胜利以后,于三十四年九月,派员飞到南京,一方面探听这批文物的下落,一方面交涉收回保存库。同年十二月,由教育部会同本院人员及有关机关组织清点委员会,于三十五年一月开始清点,至五月底运回原库,尚无重大损失。但是印刷所的机件器材,都完全损失了。 本年五月间,将集中重庆的文物开始用登陆艇分批东运。当日由陆陆运出的七千余箱之中,有十一箱是国子监的石鼓,在西北兜了一个圈子,始终都是用车运的。因为分量太重,搬运的工人,时有受伤情事。重庆的码头,地面与船舱的高低相差十来丈,若是由二三百集的台阶台下去,深怕容易出险。所以只有这一批重大的箱子,装了十辆大汽车,由公路运京。但事有出人意外的,车到南昌以后,得到报告,前途的桥梁,有好几处被水冲坏,一时不能修复。于是改道九江,装船运京。因为九江码头与重庆不同,大轮船上又有起重的设备,所以不至于出险的。这批复员还都的文物,直到八月底为止,已将近一万箱运到南京了。上头说过的南京朝天宫的保存库,因为建筑得坚固,未被敌人破坏。但是很讲究的库门,及防湿通风的设备,都被敌人拆走了。现在正谋恢复防湿通风的设备。这一批文物能够回到南京分院,只算做到一半的复员工作。驾驶运回北平,回复到“九一八”以前的状态,那才算是完成复员工作。这就要看今后的交通情形了。 在“九一八”以后文物播迁的时期中间,我们也做过几次宣扬文化的工作,在国外的,由英伦、苏联的两次展览。在国内的有上海、南京、重庆、贵阳、成都的几次展览。英伦的展览,是从二十四年十二月到二十五年三月,在伦敦举行的。参加的文物,有铜器、瓷器、玉器、字画等七百余件。未出过以前,先在上海预展,回国以后,又在南京展出。到二十六年春季,教育部在南京开全国美术展览会,本院也有字画瓷器等品参加在里面。抗战以后,文物到了后方,苏联要开艺术展览会,要求中国出品,本院又选出字画铜器共一百件,前往参加。二十九年一月,先在莫斯科举行,后来又在列宁格勒举行,到第二年秋天,运回重庆。十二月里又将这一百件出品,在重庆展览一次。三十一年十二月到三十二年一月,重庆开过一次书画展览会。这出品系从安顺库里提选的,到四月间运回安顺的时候,顺路在贵阳展览。三十五年十一月,因为文物将要出川,应四川省政府的请求,选出字画一百多件,运往成都展览。这国内外的展览,结果都很圆满,参观的人非常拥挤。 要谈到后方的保存问题,这是一件最伤脑筋的事。我们为的是避免敌机的空袭,不得不疏散到比较偏远的地方,而且都在郊外,或是乡下,这就要顾虑到治安问题了。四川的房子,多半是竹木的建筑,一遇火警,往往延烧数百家,这就要顾虑到火警问题了。关于前一点,我们请求军队驻扎各库附近,一方面联络地方上的感情,所以都能相安无事。关于后一点,我们选择四面凌空,不和民居毗连的大庙或祠堂,作为仓库。里头绝对禁止烟火,购备消防工具及灭火器,并且按时演习。所以有一次峨嵋大火,烧去半个城,我们不但不遭波及,并且调齐员工士兵,帮助他们救火。所以这两种困难,都还不难克服。比较严重的,是西南的气候问题。四川在一年里头,有几个月是雨季,几个月是雾季,空气含着水分,到处感到潮湿。晴朗有日光的时候,平均不过半年。我们把怕潮湿的东西,终年检查,或是晾晒,周而复始,从不间断。还有四川的老鼠特别的多而且大,老鼠本是昼伏夜动的。独有四川老鼠,是昼也公开活动。并且四川的猫能力薄弱,有时还会受老鼠之窘,寿命也比较短。有人说老鼠有毒,猫吃了就会生病,恐怕也有道理。还有白蚂蚁,是到处都有,尤其是重庆特别多。其害甚于老鼠百倍。常有箱柜里的东西被吃光,而外面看不出来的。所以更是防不胜防。我们对这两种祸害,只有勤加检查,每一库每星期至少查两次。查老鼠的方法,人都知道的。白蚂蚁的检查,似乎不比老鼠难。只要知道他的路线,就容易扑灭的。因为白蚂蚁扒上箱子,一定依附着别的东西,当作阶梯。我们堆积箱子,总是五面凌空,只有箱底附着于箱架。而架子的每根腿落地时,中间垫一石块。架子腿与石块上都涂上桐油,就可避免它由地面钻上箱架了。 此外还可在地面上找他的踪迹,如果发现地面上有一条黄土的线,堆积起来,那就是他的路线。拨开黄土,蠕蠕蠢动的,尽是白蚂蚁。今年春天,在重庆检查库房,忽发现箱架底下有一堆黄土,已积有数寸高,形如宝塔。如果再过两三天不理会,就可钻入箱架,次第蔓延到箱子里了。可见这种小生物,也有它的相当智慧。我以上所说防盗、防火、防湿、防鼠、防蚁的困难,仅是存库时的工作,若在移运时候,翻车、撞车、淋雨等之危害,其机会就更多了。 这抗战八年的中间,文物虽没有受到敌机的轰炸,但是可能性实在太多了。最感到危险的,是那九千多箱由重庆运出,寄存宜宾,分批往乐山运的时候,其时重庆已经受到“五三”、“五四”的惨状,只要天晴,必有空袭。而在沿岷江一带,有三大城市,上游是乐山,下游是泸县,中间就是宜宾。我们因为便于转船的关系,所有的文物都存在沿江的大仓库中。那一年,乐山泸县皆受到燃烧弹的轰炸,都烧了小半个城。独有这宜宾没有受到轰炸。还有长沙湖南大学的图书馆,在我们搬出以后,不到四个月,被炸毁了。重庆的几个仓库,在搬出不到一个月,那空房也被炸了。南郑的文庙,目标甚大,南郑成都的距离又远,又要翻过剑门关等险道,看来是来不及搬完了。我就在中途的广元,借了一个庙,设一个腰站。将南郑文庙的存物,先抢运出来。运完才十二天,那文庙在一天里聚落了七个炸弹,又炸的是空房。像这一类的奇迹,简直没有法子解释,只有归功于国家的福命了。 末了我要说到北平文物的保管了。在北平沦陷以后,我们留守的全部人员,处境极为艰困。当时我在南京,请示于行政院。经提出第三三五次院会决议,令于可能范围内尽力维持。当时虽没有“地下工作”的名词,实际上就是奉令维持。在这八年之中,前五年完全有留守人员苦心孤诣的妥为应付。后三年,虽伪政府派有主持的人,实际上仍由留守人员保管。不幸有一部分的铜缸,被敌伪劫掠以去,其余文物幸得保全。 总结起来,抗战期间故宫文物,承理事会的主持,各方面的协助,虽然大致无恙,但经过长途之运输,遭遇恶劣的环境,是不是可以免去损失,这要等复原以后,仔细的清理,才能有正确的报告。(中华民国三十六年九月三日广播) 编者按:故宫古物南迁是举国关注的大事,复员之后,院长马衡在广播电台专门就南迁过程作汇报于全体国人。本刊3月与欧阳道达先生的避寇记节选一并发表,意在为读者提供更丰富和多角度的亲历观察。 《故宫文物避寇记》节选故宫文物避寇记 一. 绪言 故宫文物之南迁与西迁,盖以日帝国主义之深入侵略,避地而免罹于浩劫也。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日帝占领我东北,华北之屏障失。为谋文物不因敌寇而有损失,当时遂有选择精要迁地储藏之筹备。一九三三年开岁,寇氛益炽,国难益深,榆关告警,平市垂危。文物选迁之筹备工作,至是已大致就绪,乃经本院理事会决议南迁上海,租库储藏并限期分五批启运,经平汉、陇海、津浦、京沪等路而达沪。――于是年二月六日开始,五月廿三日蒇事。综计本院南迁存沪文物,有一三四二七箱又六四包。此外,附运文物之寄存于沪库者,尚有北平古物陈列所五四一四箱,颐和园六四O箱又八包八件,国子监一一箱:共六O六五箱又八包八件。其附运而不寄存者,则有国立中央研究院三七箱,内政部四箱,先农坛八八箱:共一二九箱。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本院在南京朝天宫建筑文物保存库完成,南迁存沪文物至是尽转迁南京而储藏于新库;并合并上海、南京两办事处,改为南京分院。 一九三七年“七•七”,日帝芦沟桥侵略战事发生,既而“八一三”抗日战争揭开序幕,南京分院保存库将有沦陷战区而受炮火摧毁,或遭敌寇掠劫之虞。是以南迁文物又不得不作避地西迁计矣。首批迁湘者,于八月十二日离开南京,旋由湘转贵阳、安顺、巴县。二、三两批,溯江先运汉口;寻转宜昌、重庆、宜宾、而终迁于乐山安谷乡。四批渡江陆运,经津浦转陇海路,直达宝鸡;继迁南郑、成都、峨嵋。以箱件与麻包并计,西迁文物,四批综合数为一六六九七(附运箱件在内)。以时计之,迁湘者最早,但逮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十八日始迁巴县,是其迁定时间又较乐、峨两处为最后。是则全部文物之西迁工作,由启运而底定,实历时七年四月也。 溯当日抢运文物出京工作,其仓皇急遽,如救焚拯溺,呼吸之际,间不容发。嗣以时愈危而势愈迫,交通工具万分缺乏,致不及抢运而封存于南京分院文物保存库者,尚有文物二九五四箱(寄存箱件并计);逮抗日战争胜利之明年,始由本院收回。 抗日战争胜利后,西迁文物之分存于巴县、乐山、峨嵋三处者,先后集中重庆。集中工作,历时一年(自一九四六年一月讫明年二月)。集中完成,相继筹备东归。首批文物,于一九四七年五月启运。水陆运程,合计十批。末批运抵南京入库,时已十二月八日。是为东运工作完成之日,亦即文物避寇十年、长征万里而安然归来之日。且由是而回忆十年前是月,适为文物西迁末批离开南京之时。来去之期,离合之际,固不应如唯心论者作宿命论观,然如是际会,适以足成十年,奇遇巧合,亦避寇中一掌故也。 是记叙述,即以文物避寇先后十有五年(一九三三年至一九四七年)之经过,分为三期:南迁时期、西迁时期与东归时期,而附以收复京库。比事汇集,按期归纳;一期之中,再以子目分析区别。属辞纪实,不尚藻饰;随类附表,藉醒眉目。挂一漏万,知所不免。倘以研究文物避寇始末之初步史料视之,庶乎近焉。(欧阳道达) 民国二十六年七 月,抗日战争爆发,国民政府再次分三队转移文物第二队由欧阳道达负责。从南京启运,溯江而上,直至四川省乐山县安谷镇,欧阳道达任驻乐山办事处主任。乐山7 个文物库房,在他的严密防护下,珍贵的历史文物未曾受到损坏和遗失。抗日战争胜利后,全部运回南京。抗战胜利时,国民政府特别颁发了两枚“胜利勋章”表彰护持故宫文物有功人员,其中一枚颁给了乐山文物管理所的欧阳道达主任,另一枚则颁给了当时担任峨嵋文物管理所主任的那志良教授。
1950年9月16日马衡先生在日记中记“致刘士能、欧阳邦华书”,9月22日记“邦华所编《文物避寇记》稿寄到,终日为之校阅”。保存在故宫博物院档案中的《文物避寇记》就是欧阳道达先生手写,马衡先生删改过的原本。
March 12 3月杂志推介3月的杂志晚了好多天,现在终于可以介绍了。 这是出现在勒口上的推荐文字。
郑欣淼 《冷静的述说》——推荐《故宫文物避寇记》 重扃密锁中的历史细节,欧阳道达先生所作长达8万字的故宫古物南迁全程报告被重新发现,冷静述说故宫同人视文物国宝为生命,不辞劳苦,死而后已的崇高精神。此次刊发其中部分内容,辅以马衡院长于1947年所作广播演讲《抗战期间故宫文物之保管》。
杨成凯 《元刻本的鉴赏和收藏》 概括地说,元刻本的价值在于承前启后,许多宋本依靠元人重刻得以流传下来,元本又为明清重印古书提供了丰富的资源。明清时许多书就是据元本重印,而且元代有大量版片存世很久,一直到明代还在修版、补版刷印。
房宏俊 《清代朝服十二章纹样出现的时间》 长久令人费解的困惑,终于被意想不到的转机所改变,一直被认为是《玄烨(康熙)朝服像》的画作,经过公安部痕迹鉴定专家的认真比对,竟是寻觅多年的《清高宗(乾隆)朝服像》。
马以工 《红楼梦与雍正》 因雍正抄了曹家,历来就有认为曹家仇恨雍正,写《红楼梦》系为诋毁雍正以抒国仇家恨,这种论点实在太小看曹雪芹或曹家了。
倪亦斌 《见〈燃藜图〉宝玉心悸 现紫禁城“红学”谜解》 当我在一个星光闪烁之夜发现《燃藜图》的瞬间,心中的激动决不亚于天文学家在漫漫无期的守望之后,重在望远镜中捕捉到了一颗新星!而这一“红学”的谜解,也终于在故宫的藏品中发现。
March 09 与吃有关——炸酱面炸酱面本来是典型的北方家常饭,北京出现专营炸酱面的饭馆大概有超过十年了。 第一次吃就留下了坏印象,过分的喧哗和做作。一进门就有人用吓人一跳的声音吆喝:三位,里边请。仿佛来的不是特务就是化妆进城炸军火的李向阳。放碗筷时候也像是杂技一样炫人耳目,叮当乱响,盘碗放下之后在定睛细看,口沿上全豁豁牙牙的,要是在博物馆或是拍卖行的著录中,叫“口沿有冲”,品相不好。 面来了,凉的。酱也不热,奇咸。从此怕了。绝对避免在饭馆吃炸酱面。 父亲吃炸酱面,决不过凉水,多多的酱,多多的醋,黄瓜和小水罗卜不切丝儿,大口儿咬着吃,说是这样最香。 不过这个爱好是有前提的,首先,要牙好,才可以充分享受咬和嚼的乐趣,第二,对黄瓜和小水罗卜的新鲜特别苛刻,只有最好的顶花儿带刺儿的黄瓜,一点不糠的罗卜才够格,差一点儿也没有那种脆生的感觉。二者缺一不可,切丝,就不用这么高的标准,还老少皆宜,实在是更容易讨巧的方式。 在这个物质丰富的年代,有油有肉的,炸酱很容易。肉炸酱,肉要多过酱,鸡蛋炸酱,同理。 我个人的程序是,即便是甜面酱,也还是要澥一下,也就是事先加水调匀,如果用黄酒代替水,则酒在遇热挥发之间最容易激起酱香。葱花起锅,肉要用足够的油煸透,加酒后,盛出。另用少油起锅,热后,缓缓倾入稀释好的酱,此时铲不离手,不停推转,火要减弱,避免巴锅,待酱已冒泡,随时要烫人的时候,把煸好的肉加入,使肉、酱均匀,又冒泡时,加糖,关火。 应邀作了一次鸡蛋酱,事先并无把握,心里无数,于是上网,碰见有人录唐鲁孙先生一篇文字,题目就是——请您试一试新法炸酱面。 ……舍间在炸酱面吃腻了的时候研究出一种新法作酱,不用肉丁肉末,而用虾米和鸡蛋,渤海湾青岛烟台沿海一带有一种小虾米,北平海味店称它「小金钩」,只有两三分长,通体莹赤,虽然体积细小,可是虾皮褪得非常干凈,别看虾小,可是鲜度极高,吃得时候用滚水泡上半天,虾肉才能同软,鸡蛋另外炒好打散,葱姜边锅将酱炸透,然后把鸡蛋虾米一块下锅炒好,拿来拌面,吃这种面宜于吃不过水的锅挑,面条不能太细,酱要炸得稀一点,若是酱太干,面太细,挑在碗里拌不开,就不好吃啦。小金钩鸡蛋炸酱,既经济又省事,喜欢吃炸酱面的朋友不妨试试。……——唐鲁孙系列《酸甜苦辣咸》48页 我恰好有唐先生说的“小金钩”,但先前几次用在菜里都不觉得很好,想来毛病应该在水的温度不够,发的时间不够,这一次提前四小时用滚水泡发。 又记起在人家里吃到一种大豆酱,豆粒清晰可辨,有豆香。附近超市可选的只有海天一种,与甜面酱各半,仍加黄酒稍稀释备用,蛋的个数比人数多一至两个即可,较多的油,葱花起锅,入发好的海米,稍煸,发海米的水倾入蛋液,入锅,翻炒,此时因为鸡蛋有水分,感觉油似乎有点少,并不像普通炒蛋那样迅速成块,所以可以比较从容的把蛋打散。蛋出锅,炸酱,酱炸透以后,蛋下锅,仍然加糖和少量黄酒——大获成功。 又,唐鲁孙先生文中还用到一个动词——锅挑儿,形象亲切,面从开锅直接挑到碗里就叫“锅挑儿”,强调锅挑儿的原因是有很多人吃炸酱面喜欢先过凉水,使面条显得筋道,有咬劲儿。不喜欢过凉水的人,认为面一凉,酱香便差一筹,我就是。
February 09 关于三希帖之二
按:庄严与庄灵是父子,在《紫禁城》二月号上刊登了庄灵先生的《帖缘》,我们把庄严先生的文字全文附在后面,意在给读者一个更完整的叙述。因为过年的缘故,二月号今天刚刚送书,所以,庄灵先生的文字终于也可以在这里刊布了。 庄严先生和我的大伯父是大学里的同班同学,都是马院长弟子,又都服务于故宫博物院,参加古物南迁,都是性情中人,喝酒,写字,作诗,论画,总不改其色。 大约是2001年吧,冬天的一个晚上,很晚了,已经准备睡觉的时候,有电话了,“我是庄家的老四”——在北京也多年听不到的清脆和清楚的北京话,和自我介绍方式,让人觉得分外亲切。第二天,他到故宫来,我去接他,从未见过面,却在人流中认定了谁是“庄家的老四”,领他去了父亲的办公室,又去了科技部修复厂,父亲告诉他这是当初的古物馆办公室。 两家人,两辈人,相识也近百年了。今夜是上元,爆竹声中想起父亲爱写的一首诗:“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 帖缘-父亲与三希帖的故事 庄灵 月前见联合报载,在宣统时离散将近百年,最为乾隆皇帝所宝爱的晋代书法名迹三希帖(即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的《中秋帖》和王珣的《伯远帖》),很有可能于后年(2010年)在台北故宫重新聚首。对于目前正在台北故宫“晋唐法书名迹特展”上欣赏到《快雪时晴帖》的观众以及无数书法爱好者而言,这无异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对于笔者来说,感觉更是不同。因为毕生服务于故宫的父亲庄严先生,对于三希帖是否能够重聚,始终是他终生最大的愿望,尤其他在民国二十二年(1933),故宫国宝将要离开紫禁城向南方迁运的前夕,更亲身经历了一场关系三希能否团圆的关键性聚会。这段往事在父亲的遗着《山堂清话》里记载得十分清楚: 民国十三年宣统出宫,我便进入故宫博物院工作。民国二十二年,阶升为古物馆科长。由于当时北方局势日渐吃紧,当局惟恐爆发战争,北平有遭受战祸甚至沦陷之虞,于是便决定将文物南迁。第一批由我与同仁负责押运,临行前,郭世五(葆昌)先生特别邀请马衡院长及古物馆长徐鸿宝(森玉)先生和我到他家吃晚饭(就是坐落在北平秦老胡同的觯斋)。那天吃的是一顿别致的火锅,锅子本身分许多格,各人在自己的格子里涮着个人爱吃的东西。饭后并取出他宝藏的翰墨珍玩,供大家观赏,其中赫然有中秋、伯远二帖。三希帖为人间至宝,人世间众生芸芸,几人能有机缘亲临目睹一面?而他个人居然独拥其二,实在值得自负。那时候郭先生曾当着来客及公子郭昭俊的面说,在他百年之后,将把他所拥有的此二希帖,无条件的归还故宫,让快雪、中秋、伯远三帖再聚一堂;且戏称要我届时前往觯斋接收。没想到匆匆一晃,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虽然今天早已事过境迁,然而此事在我脑海里,却始终记忆犹新。 事实上从民国二十六年(1937)八月十四日起(即上海八一三战役开始的次日),父亲就奉命从故宫南京分院库房护运第一批刚从英国伦敦展览回来的八十大铁箱文物精华,历时十余载,饱尝战火威胁,辗转武汉、长沙、桂林、贵阳、安顺、巴县和重庆,直到抗战胜利之后,三十六年七月才历尽劫波回到南京;而三十七年底父亲又再度衔命护运第一批更多的故宫文物渡海来台。在那段颠沛流离的艰难岁月里,父亲护送的国宝,其中就始终有三希之首的《快雪时晴帖》在内。在父亲遗著中接着这样写道: 民国三十八年政府迁台。郭昭俊先生曾携中秋、伯远二帖来台;旧事重提,欲履行他先父的宏愿。由于郭府家产散尽,故希望政府能在“赏”他一点报酬的条件下,他再将二希“捐赠”出来。可惜那时候政府刚来台不久,一切措施尚未能步上正轨,财源短绌,实在无力顾及于此,希望以后再从长计议,以致二帖回归故宫之事,不克实现。后来闻郭先生只好携此二帖,远去香港,不知如何,将中秋、伯远二帖转售给北京政府。一直到最近,我因肠疾住院(按:时为1979年底),老故人徐森玉先生公子伯郊先生,带来由香港某书局印制的伯远帖复本,消遣玩赏之余,不禁感慨万千,不知何年何月,三希帖才能重新聚首。 没想到父亲在写出上面这段文字的第二年(1980),便带着此生最大的遗憾辞世。去年(2007)三月,我和夏生在迁离已经居住了四十二个年头的外双溪故宫宿舍时,竟意外整理出父亲在文物南迁期间所写的几本日记,而且我们在抽暇展读时,居然在三十六年十二月八日用毛笔小楷书写的日记中,有这么一段从未曝光的记载: 故宫三希(快雪、中秋、伯远三帖)只存其一,中秋伯远二帖向藏郭世五家,郭遗命与所藏瓷死后同捐故宫(吾在郭氏觯斋曾见之)郭故去,瓷器归公,此二希种种原因始终未入故宫;今拟备款收买,又无巨金,故拟处分不关文化物品,得款购此二希等古物。 可见民国三十六年,当时南迁贵州和四川的故宫文物才刚刚从重庆回到南京不久,那时的北平故宫便打算出售非关文化的物品(按:可能是清宫旧藏的茶叶、衣料等物);后来不知何故,没有实现。依笔者推测,虽然三十六年底故宫当局有筹购此二希的构想,但是民国三十七年十二月底,故宫的文物已经开始向台湾播迁,在这一年间,从父亲的日记里,可以发现当时通货膨胀非常严重,像三十七年一月十九日的日记: ……以前物价一年或半年涨一次,近一年来两三月涨一次,最近一月半月涨一次,甚至天天不同;而公务员待遇,尚依然三月调整一次,新调整之标准,当月领不到款,发不出薪如何不窘。…… 同时在三十七年的日记本中,有许多日子是空白未写,即便有写,字体也往往非常潦草。从这些现象看来,当时局势必定非常动荡不安,可能这就是当年故宫没法尽力去完成收购二希的原因。 关于中秋伯远二帖,在1949年之后,究竟是怎么返回北京故宫的,根据北京故宫博物院郑欣淼院长于2008年8月刚刚出版的一本关于两岸故宫藏品的槪述《天府永藏》著作,于第80页中是这样叙述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初期,周恩来总理日理万机,当接到报告得知故宫“三希堂”中的二希,王献之《中秋帖》和王珣《伯远帖》流入香港,并欲出售时,即批示国家文物局重金购回交由北京故宫收藏。周总理批了50万港币,实际用了488,376港元(按:根据北京故宫紫禁城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马衡日记》1951年11月20日所记,二希押款本息共为港币458,376.62元,另付郭昭俊三万元)。这一年,中国的外汇储备仅1.57亿美元。但是为了让国宝重返故土,财政异常困难的中央政府还是慷慨的拿出了这笔经费。 至于当时究竟是由何人交涉购回等详情,书中并没有交代。经笔者再查同由北京故宫紫禁城出版社2005年5月出版的“故宫博物院八十年专号”发现在126页由金先优执笔的《国宝背后的故事——二希回归之路》中一段文字是这样写的: 紫禁城养心殿的西暖阁,有一间不足6平方米的小屋,因乾隆皇帝将自己珍爱的三件稀世书法珍品收藏于此,故得名“三希堂”。三希绝世法书,分别为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一九二四年溥仪出宫时,企图将“快雪时晴帖”夹入随身行李带出,不想在神武门被查出扣留。日后此帖随同故宫大批南迁文物几经转徙,最后被运往台湾,现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至于“中秋”、“伯远”两帖的命运,则更为坎坷曲折。清亡以后,二希流出宫廷,一度散落民间,上世纪三零年代,辗转为袁世凯差官郭葆昌所得。郭为古董商人,常常转卖书画、瓷器等珍贵文物至海外,从中牟取暴利。……一九四九年北平解放前夕,郭葆昌之子郭昭俊携“二希”逃往香港转至台湾,国宝于是飘洋过海,到了对岸的宝岛之上。……郭昭俊本拟将二帖售于台湾的故宫博物院,……台湾故宫方面因经费捉襟见肘,对此亦是无可奈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浮出水面的宝帖再度沉沦。一九五一,时任文物局局长的郑振铎,率领中国文化代表团离京出访印度、缅甸。在途经香港做短暂逗留时,他意外得悉流失的清宫国宝“二希”竟在香港。原来当年郭昭俊在台北出售宝帖未果之后,又到香港将二帖抵押给一家英国银行,赎期限定在一九五一年底。眼看抵押年限将到,可赎金尚无着落,郭昭俊焦虑不安却又无可奈何。而英国银行方面对两幅宝帖早存觊觎之心,他们在催促郭昭俊还款同时,极力诱使其将宝帖卖与银行。抵押期限日益逼近,郭昭俊无奈中准备出卖宝帖。郑振铎闻此情由,急向中央报告,希望政府能出资购买,以防国宝落入他国。周恩来总理得知后即做出批示:同意购买回王献之“中秋帖”及王珣“伯远帖”,惟须派人员及识者前往鉴别真伪。于是,国家文物局副局长王冶秋、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和上海文管会主任徐森玉等人,立即前往鉴定。在确定真伪之后,两件国宝以重价购回;国人闻之无不振奋,一时传为佳话。一九五一年十二月,王冶秋副局长亲自将二帖送交故宫博物院,结束了两件国宝长达数十年的颠沛流离之苦。 历经战乱典守故宫文物一辈子,生前并自诩为“守藏吏”的父亲,从我有记忆时候起,不论身在何处,几乎每天清晨必伏身书案,临池挥毫不辍,一直到高龄八十一岁(1979)卧病期间,还不时勉强自己,提笔抒写胸中块垒。虽然父亲以宋徽宗的瘦金书体名闻于世,不过对于历代书法皆有深入研究;其中对于三希帖,便曾为文发表过这样的看法: 快雪、中秋、伯远三希,其中以快雪帖最负盛名,现在由故宫博物院收藏,曾多次陈列出来供国人观赏,它是唐摹本,并且从它的行笔来看,不是出于书写,而是出自双钩填廓;以其在书法本身价值来评,我认为钩描的线条涩而不活,填墨浓重而缺神气,乾隆御题“天下无双古今鲜对”,实在夸奖过了一些。其次是中秋帖,我也疑惑它出自宋米南宫之笔。纵观历朝各代书法的时代风格及各个书家的体貌个性,总觉得中秋帖那种连绵草书,与晋人书写的字字独立,笔笔中规的章草(隶书的简笔字),风格不合;像帖中那种墨迹的运笔方式,到唐初尚不得多见,至张旭以后才开风气;宋米芾喜爱如此运笔,而且甚具气象。有人以为连绵草书始自大令,希望他不是根据中秋帖才有此定论,因为中秋帖本身的断代,书者都尚存疑义,若是以它为依据,岂不本末倒置了?至于王珣的伯远帖,不知是否因可供参考的资料较少,因而研究它的人也少,通常对它的争论也较少见。然而就其书法本身言,其运笔之潇洒淋漓,线条之粗细变化自在,以及整体之动态韵律起伏,都是被一般书家所称道的。 经现在我手头上这本伯远帖复本上面,多了一方印文为“郭氏觯斋秘籍之印”的钤印,这方郭先生的收藏印,我在民国二十二年观赏时,还没有钤上;又查郭氏汇编的《觯斋书画录》里,并未录及中秋、伯远二帖,可见郭氏购藏这两件国宝,已经是《觯斋书画录》出版以后的事了。 今天二希虽然历经战乱,终于安全回返故宫,但与“快雪时晴”仍然相隔海峡两岸;但愿不久之后,我们都能有福气在台北故宫,同时亲睹这三件失散将近百年的三希国宝,重聚在万千国人面前。
January 30 破五虽然没有雪,也照样冷,照样过年,照样放爆竹,把天空画的流光溢彩。
从来没有像今年有这么多大型的炮,以至于常常看见清扫垃圾的人每天早晨用各种工具整理鞭炮的精致纸卷——用锤子砸扁,按长短捆扎,像柴火一样堆成堆,应该可以卖个比较好的价钱。
故宫附近有个独腿的老年妇女,是常年流浪在这一地区的,过年几天连续看见她,不知都睡在哪里,吃些什么。庆幸我无需给这样的生活一个解释,因为我不知道如何解释。
胡同里有个常在早晚坚持锻炼的中过风的男人,顽强的缓慢的从西口走到东口,再走回来。用很长时间。有天晚上,正巧有个很丰满的中年妇女从自行车上下来和他说话,“……那会儿,天天儿出去耍去(读作qi ),看哪个娘(读作nie a)们儿都好,这回倒好……”男人含混不清的赫赫笑着,大概是说自己的丈夫是一样的毛病吧,也说不定是在分析得病的原因。嗓音有一点点沙,非常有性格,让人记起凤子。
有一家新疆人开的烤串店,一个维族小伙子一边用手机通话,一边翻着火上的肉和馒头,孜然的香气和炭的火星儿混合在烤肉的烟里,燎着他还没有胡子的脸,夜晚的天空,悠扬伤感的新疆歌声高高盘旋着,生出异乡的感觉,还只是一个大孩子呢。
很多零碎的意向,汇集在热闹的鞭炮声中,年,正在一天一天的走过。 January 14 书店的灯光晚饭后散步。还是老路,走到韬奋书店。很多时候不买书,甚至有时也不进去,但还是喜欢书店和书店的样子,尤其是晚上,马路是暗的,书店中灯火通明,人人捧读,亲切又安静的场面,心里不由得也澄静下来。 想起被推荐的书,还记得名字,自己也就轻笑了,《书店的灯光》——那不就是我喜欢的场景吗。搜了一下,有很多,在传播部分。拿了灯光,附近是科普,又看上了《外科医生手记》,2008年有很多例子都在提醒人生的流转。然后遇见中华书局的柜,看见了《许姬传艺坛漫录》,很多次在这书前面犹豫,家里有,是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的,按说不该买,但总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而每一次都会在眼前浮现许伯伯佝偻却非常灵便,还有点潇洒的模样,就买了吧。进门处的热门书前,《非常梅兰芳》,翁思再的讲稿。拿起来看,一翻正在附录的第一篇——梅兰芳:要善于辨别精粗美恶。这是我一直想要看的,没料到,就这么遇见了。结账的时候知道可以办会员卡,又得到一个意外惊喜,既然明天是我们的总结会,这四本书和一张卡就算是我给自己过去一年发的奖励吧。 夹着书回家,路边有朝鲜烤肉馆,烟熏火燎的玻璃后面,一桌人在劝着一个人,挨劝的人不知遇到了什么大郁闷,低着头,只看自己的两只手。一直不赞成在饭馆说事,无论什么事,生意事,恋爱事,不平事,都不好。说也说不痛快,还把挺好的饭菜都浪费了。一个黑洞洞的门口,趴着一只蓝眼睛白猫,称呼他一声“阿眯”,喵喵了好几声,好像正有事儿。让我快走开。等人吧。 January 12 关于三希帖庄严先生是最早进入故宫博物院服务的员工之一。作为马衡院长的受业弟子,庄严先生以深厚的学养,谦逊的态度,每事问,每事精于心,兢兢业业,万分尽忠职守。点查清宫遗存文物、故宫博物院初期肇建、中国艺术品赴英展览、古物南迁等故宫博物院历史乃至近代中国历史上的诸般大事,庄严先生无不参与其间。 庄严先生一生淡泊清高,凡事贯以国家民族为上,颠沛流离,忍饥受苦,仍不改其乐。本书收录庄严先生晚年所撰小文,内中既有回想服务故宫一生所经历的传奇故事,亦多有关中国书画的相关思索。矢志不渝中国艺术的精神世界,在他的字里行间处处流露。生动传神的笔触将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故宫人。——2006年为《前生造定故宫缘》所作简介 今天,中央电视台将开始播出专题片《台北故宫》。刚刚校对完毕的《紫禁城》中有两篇文字,一篇是“帖缘”,作者庄灵。一篇是“我与三希帖的一段缘”,作者庄严。他们是儿子和父亲,他们谈论的就是举世闻名的三希帖。在杂志上,庄灵的文字在先,因为是新稿,也因为有尚不为人知的往事在内,编辑过程中感觉,如果有庄严先生的原文附后,读此文的人更方便了解三希的聚散缘由,于是录入此文。由此也想到向所有关注故宫,关注两岸故宫的人推荐庄严先生的文集《山堂清话》(台湾出版)或《前生造定故宫缘》(紫禁城出版社2006年) 我与三希帖的一段缘 庄严 什么是“三希”?就是三件稀世珍宝。在书法中,闻名的三希,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的《中秋帖》、王珣的《伯远帖》。 中国文字,不仅具备了其他各国文字传达思想意识的功用,还在艺术审美的活动中,占有一席极为重要的地位。古代的学者书法家,他们日常生活中所写(书)的信札函件、诗词文章墨迹,流传后世,不仅可做历史的考据,更是世人观赏、临摹的珍品,这就是被后人称为“帖”的由来。许慎《说文》说:“帖,帛书署也。”当时是指写在绫罗布帛上的文字称为帖,然而以现代的观点及习惯来说,大凡把文字写在竹、木简、丝绫布帛或纸张上的文字,应该统称为帖。 《三希帖》与《三希堂法帖》 晋朝大书家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的《中秋帖》、王珣的《伯远帖》,是三件王氏一门所写(书)的信札墨迹,被世人视为稀世珍品,世人对这珍品总称为“三希帖”。这三件国宝墨迹在乾隆时代,国运昌隆,天下泰平,由于他自己爱好字画文物,于是尽收天下珍秘。快雪、中秋及伯远三帖,尤被宝爱,将之珍藏在大内养心殿的温室内,题称为三希堂。因之,三希堂也就成为乾隆的书斋。 既然快雪、中秋、伯远三帖,世称为三希,那么《三希堂法帖》,又是怎么回事呢?在书法所谓的帖,就是前人所写的墨迹,其内容多半都是一些与亲友的信札函件,间或有少数的文章诗词。这些手写的帖,当时并没有题名,因为后人为了宝藏,为了免于紊乱而便于记录,于是就冠以题名,凡属诗词文章,原来就有题名的,例如《醉时歌》、《松风阁》等,就是用原来的名称名之,其他的,则多半用帖中最初几个字或在字里行间最重要的几个字为它的题名。例如《快雪时晴》、《中秋》和《伯远》的三希帖就是。当然,帖既然是古人手写的信札墨迹,最初应当只有一件,拥有的人固然显得稀罕珍贵,然而世间天灾人祸频仍,万一失落,毁于一旦,则属憾事。为求弥补此一缺陷,于是乎便有用响拓双钩廓填或临摹的办法,制成复本,更有将原帖或复刻本翻刻在木或石上,或可长久保存,或可供拓印。这些由复制而得的墨迹,便称为“法帖”。普通也有笼统地称它们为帖的。所谓《三希堂法帖》,就是乾隆皇帝仿效前人,将三希帖连同他收集保存的其他墨迹,汇集一处,镌刻于石上,再用纸墨毡拓下来,装裱成三十二册,统称为《三希堂法帖》。 这种印制法帖风气,最早始于南唐李后主,他曾将宫中所藏的前人墨迹,刻于木板上,再用上好的纸墨传拓,名之《澄清堂法帖》。据翁方纲考证,此帖乃南宋坊间所刻。宋太宗时,也将宫中所存名迹,交付大臣王著刻印《淳化阁法帖》,于是刻帖之风,盛行一时,民间私人也群起效法,如文徵明的《停云馆法帖》,董其昌的《戏鸿堂法帖》等等。在此,顺便将“印”及“拓”作一说明:“印”的方法跟现代的照相原理相似,必须先镌刻一片板模,模上字迹的左右方向必定和原字迹相反,就像现在的铅字一样,然后将油墨刷在板模上,再钤印在纸面,才得正常的字迹。“拓”,是一种把碑碣上字迹复制下来的方法:先将纸按在碑上,把碑上字迹(阴文)部分的纸压入凹处,再将油墨刷在纸上,于是字迹的部分因为沾不到墨而呈白字,拓得的字迹与碑上的字迹完全相同。由这种印刷复制方法,可见中国人的聪明智慧,是得天独厚的。 乾隆以后三希帖的遭遇 乾隆朝崩逊之后,国势渐衰,嘉庆、道光、同治诸帝,对于翰墨文物的爱好,也非比乾隆。到民国初年,宣统虽已逊位,但是暂时还留在宫中,暗地里还过着帝王的生活,如此就要维持一大批遗老宫人的生活费用,需要庞大的经费来源,于是乎便瞒着民国政府,君臣上下,明里暗里地盗取宫中的国宝典卖。俟宣统出宫后以后,民国政府入宫点收,还发现一叠帐折,记录宣统以“赏赐某某字画×件”的方式,将国宝偷运宫外变卖的事实。后来故宫博物院根据这叠资料,编印成“故宫已佚书画目录”,失落的字画手卷,竟达两千件之多,其他如宦官宫人私自偷出宫外的,尚不在其内;三希帖中的中秋、伯远二帖,也在那时候流出宫外,传说是瑾妃盗卖出宫的。当时北平的大古董铺,都聚集在正阳门外的琉璃厂,由于三希帖的名气太大,尤以快雪为最,是故瑾妃只敢私下偷取中秋、伯远二帖,遣人送至后门外的小古董铺——品古斋脱售,后来流入当时住在北平的大收藏家郭葆昌先生之手。 郭葆昌,号世五,河北定兴县人,是袁世凯当势时跟前的亲信,官拜九江关税监督,事实上他是袁氏的外帐房(供应袁世凯私人的一些额外开销)。九江关关税监督,是一个肥差事——当时除了总督北平全市税收的崇文门监督外,算以九江关关税收入为最丰了,他本人对于中国历代文物颇为爱好,并且在故宫博物院成立之后,曾被聘为故宫博物院专门委员会瓷器部门的委员。民国初年,袁世凯意图称帝,为纪念登基而预烧的一批落“居仁堂”款的洪宪瓷,就是由郭世五在江西景德镇筹划监制的。所谓“居仁堂”是当时座落在北平中南海总统府内,袁氏家居的斋堂名称,而办公的地方则称怀仁堂。因为袁在民国四年烧制这批瓷器的时候,尚未拟定在次年欲登基的年号,再说,即便已决定登基的年号为“洪宪”,当时也未必敢明目张胆地落“洪宪年制”的款,因此,凡落有“洪宪年制”款的“洪宪瓷”,实为后人仿制,欺瞒世人的赝品。据故宫瓷器专家吴玉璋先生追忆,当时郭世五先生曾亲口跟他说过,那批落“居仁堂”款人的洪宪瓷,是在民国四年烧制的;民国四年端午节的那一天,正值这批瓷器烧成出窑,世五先生不顾瓷工们的劝告,迫不及待地进入窑场查看,终因窑内温度尚未降低,进入不久就昏厥倒地,为此还大病了一场。又据吴玉璋先生说,后来仿烧而落“洪宪年制”款的瓷器中,至少有一部分就是当年烧制“居仁堂”款瓷器的两位瓷工自己仿烧的,由于一些国外的收藏家,并不熟知有关洪宪瓷的实际情形,以为所谓“洪宪瓷”当然是指落有“洪宪年制”款的瓷器,于是瓷工们为了迎合市场行情的需要,便在仿烧洪宪瓷时,径自落上“洪宪年制”的讹款。
我与中秋、伯远二帖的一段缘 1924年宣统出宫,我便进入故宫博物院工作。1933年,阶升为古物馆科长。由于当时北方局势日渐吃紧,当局惟恐爆发战事,于是便将文物南迁。第一批由我与同仁负责押运,临行前,郭世五先生特别邀请马院长及古物馆馆长徐鸿宝(森玉)先生和我到他家吃饭(就是座落在北平秦老胡同的觯斋)。那天吃的是一顿别致的火锅,锅子本身分许多格,各人在自己的格子里涮着个人爱吃的东西。饭后并取出他所珍藏的翰墨珍玩,供大家观赏,其中赫然有中秋、伯远二帖。三希帖为人间至宝,人世间众生芸芸,几人能有机缘亲临目睹一面,而他个人居然独拥其二,实在值得自负。那时候郭先生曾当着来客及公子郭昭俊的面说在他百年之后,他将把他拥有的此二希帖,无条件的归还故宫,让快雪、中秋、伯远三希再聚一堂,且戏称要我届时前往觯斋接收。没想到匆匆一晃,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虽然今天早已时过境迁,然而此事在我脑海里,却始终记忆犹新。 1949年,政府迁台,郭昭俊先生曾携中秋、伯远二帖来台,旧事重提,欲履行他先父生前宏愿。故希望政府在“赏”他一点报酬的条件下,他再将二帖“捐赠”出来。可惜那时政府刚来台不久,一切措施尚未能步上正轨,财源短绌,实在无力顾及于此,希望以后再从长计议,以致二帖回归故宫之事,不克实现。后来闻郭先生只好携此二帖,远去香港,一直到最近,我因为肠疾住院,老故人徐森玉先生公子伯郊先生,带来由香港某书局印制的《伯远帖》复本,消遣玩赏之余,不禁感慨万千,不知何年何月,三希帖才能重新聚首!
我对三希帖的看法 快雪、中秋、伯远三希,其中以《快雪帖》最负盛名,现在由故宫博物院收藏,曾多次陈列出来,供国人观赏,它是唐摹本,并且从它的行笔来看,不是出于书写,而是出自双钩 填廊,以其在书法本身价值来评,我认为其勾描的线条涩而不活,填墨浓重而缺神气。乾隆御题“天下无双古今鲜对”,实在是夸奖过了一些。其次是《中秋帖》,我也疑惑它出自宋米南宫之笔。纵观历朝各代书法的时代风格及各个书家的个性,总觉得《中秋帖》那种连绵草书,与晋人书写的字字独立、笔笔中规的章草(隶书的简笔字),风貌不合,像帖中那种墨迹的运笔方式,到唐初尚不得多见,至张旭以后才开风气,宋米芾喜爱如此运笔,而且甚具气象。 有人以为连绵草书,始自大令,希望他不是根据《中秋帖》才有此定论。因为《中秋帖》本身的断代、书者都尚存疑义,若是以它为依据,岂不本末倒置了?至于王珣的《伯远帖》,不知是否可供参考的资料较少,因而研究它的人也少。通常对它的争论也较少见,然而就其书法本身言,其运笔之潇洒淋漓,线条之粗细变化自在,以及整体之动态韵律起伏,都是被一般书家所称道的。 从现在我手上这本《伯远帖》复本上面,多了一方印文为“郭氏觯斋秘笈之印”的钤印,这方郭先生的收藏印,我在民国二十一年观赏时,还没有钤上,又查郭氏汇编的《觯斋书画录》里,并未录及中秋、伯远二帖,可见郭氏购藏这两件国宝,已经是《觯斋书画录》出版以后的事了。
January 05 父亲的旧文——京剧界误传的故事按,在网上遇见几篇父亲的文字,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一篇到记得很清楚。大概是1996年的12月,北京东城文化馆组织一场京剧演出《连环套》,组织者是业余戏曲爱好者们熟悉的范国志,非常有活动和组织能力的一个人,父亲演黄天霸,北京的一位体育老师演朱光祖,天津一位个体经营者演窦尔敦。演出很轰动,每个人都很出色,又都非常入戏,融入到完整的故事中去,令人忘记他们的业余演员身份。事后,有人写了一篇文字称赞父亲,却让父亲觉得不安,于是写了这篇文字澄清称赞中不实的地方。 多少年来,报刊上常常有些“梨园轶事”、“梨园掌故”一类的小品文,甚至更早一些,清代末年文人的笔记一类的书上也有谈戏的文字,所叙述的故事固然有属实的,但其中不少似是而非,或张冠李戴,甚而至于无中生有,这些文字都是辗转误传而来。 举一件由不少京剧界专业演员传说过的故事:在清代末年,宫中演戏,曾经有过一次汪桂芬反串老旦,与龚云甫合演《双滑油山游六殿》两个老旦同时唱。唱完之后,龚云甫埋怨琴师陆五:“你怎么不给我托腔,反而跟着汪桂芬跑?”陆五回答:“我在场上只听见汪桂芬的唱,听不见您唱。”这个故事中心意思是要说明龚云甫是人人皆知的好嗓子,可是和汪桂芬同唱就到了听不见的程度,那么汪的嗓子有多好就可想而知了。我本来对这个故事没有怀疑,因为从前戏班的确有过这样的事,我也看过,例如在第一舞台义务戏梅尚程荀加上王幼卿、小翠花演《五花洞》;还看过李万春、刘宗杨、张云溪、杨盛春演《四白水滩》有四个十一郎同时耍下场。所以我觉得汪桂芬、龚云甫合演《双滑油山》是完全可能的,并无意去考证。由于十年前集体编写《中国京剧史》第一册,我担任清代宫中乱弹戏的发展一章,为此翻阅了清代升平署全部各项档案,顺便更正了一些大大小小的误传,其中之一就是这个故事。据档案载:汪桂芬于光绪二十八年六月十一日挑进升平署当教习,光绪三十四年四月十二日病故。在此期间"日记档"记载着每一次的戏码,汪未演过老旦戏。至于龚经常演的都是零碎角,从来未演过主角老旦戏,并且有时还演过《击鼓骂曹》的旗牌。当时在升平署演正工主角老旦是熊连喜,其次是周长顺,还轮不到龚。 误传的琐碎事就更多了,例如《中国京剧》1997年1期有两位作者也是听了误传,在《慈禧太后看戏论赏罚》一文中说:“青衣行当的时小福与孙怡云扮演的天官最为拿手,经常获得赏银,就连给他们勾脸的王楞仙也因此而跟着沾光,王瑶卿扮演的天官也十分精彩……”按天官这个角色是老生扮演,不论在宫中还是民间戏班,演“天官赐福”的天官都是老生,不勾脸。又一段原文:“有一些内廷供奉很少得到赏银,例如演丑角的王福寿……”按当时被挑选进入升平署当差的演员在编制上有“教习”和“学生”两等职称,例如谭鑫培、汪桂芬是教习,杨小楼、王瑶卿就是学生,没有“供奉”这个名称。王福寿是武生兼老生,不是丑角。又一段:“如果真出了毛病,轻则打竹杆子或者扣罚薪俸三个月,重则如果遇到她心里不高兴,就会有掉脑袋的危险。”按升平署档案中有一种“日记档”逐日记载(凡皇帝或太后关于演戏有什么指示都有记载),举两个例子:“光绪二十二年十二月初十日,总管马得安传旨:凡孙菊仙承应,词调不允稍减,莫违。钦此。”“光绪二十三年正月初二日高福云传旨:有昆腔轴子,不准唱混涂了,如果再唱混涂了,降不是,特传。钦此。”我听老先生们说过,孙菊仙唱戏,他有时不高兴,一大段唱减词减腔一撂就过去了,这是他的不好习惯,这种错误也不过受到指责而已。至于昆腔轴子唱混涂了,是指皮黄戏班演昆腔戏,有一种所谓“甩着唱”的不好习惯,尤其武戏遇见身段多的地方,干脆只吹不唱(按, “混涂”就是说像《挑滑车》《扈家庄》这样且歌且舞的戏,演员做不到时,常随意降低调门,或者一门心思翻扑跌打,唱变得断断续续的现象)。这种错误也是警告而已,并没有什么惩罚,至于掉脑袋的危险更没有了。又一段:“王瑶卿在家中排行老大,所以慈禧太后就御赐给他一个名字叫王大。后来还有几位著名演员被太后老佛爷恩赐封为‘御戏子',他们是谭鑫培、王瑶卿、陈德霖、杨小楼等。”按当时的奖赏,从“日记档”得知只是赏银或赏物,对于某人的某戏演的十分满意时就口头上嘉奖,“日记档”也都照载不误,只是未见有赐名赐封的记载。我认为既然口头嘉奖都有记载,如果有赐名赐封的事不会不记,所以应该说没有赐封赐名的事。赏银的数目,每人1两至10两多少不等,最多是20两,叫作大赏,偶然也有破例的时候,如光绪三十四年六月十八日,颐乐殿承应,10出戏内有谭鑫培、杨小楼的《连营寨》,原注“永喜交下赏《连营寨》银260两。”20日又演《连营寨》又赏银340两,这是特殊的赏赐。
January 01 父亲的旧文——《京剧新序》序刘曾复兄这本书的稿本我早已读过,现在将要出版,命我写一篇序。 我们两人是总角之交,这当然是我义不容辞的任务。 曾复兄,字俊知,北京人,祖籍河北河间。幼入崇德小学、师大附中,毕业于清华大学生物系。又继续在协和医科大学研究生理学。1949年以后在医学院校历任讲师、副教授、教授,是知名的生理学家。他的业余爱好除在学校期间是足球健将以外,就是研究戏曲,尤其京剧方面的观摩、学习、实践可谓丰富而且深透。多少年来有不少专业演员向刘先生请教。他有百出以上教老生戏的录音带都赠给了中国戏曲学院等校作为教学研究参考。凡向刘先生学过戏的演员都有问一得三的感受。 曾复兄对于京剧的研究过程我都了解,在这一过程中,有很多是我们共同经历过来的。首先是听戏,在占用我们的时间上,听戏的比重是比较大的。我记得幼年随祖母父母一起听戏,在戏馆遇见曾复一家是常有的事。过了十岁以后,我们两人已经不是看热闹,而是开始认真的听戏,好象不是玩的性质,总而言之是上了瘾。曾复兄这本书里关于杨小楼、梅兰芳、余叔岩三位大师的章节占较大的篇幅。可能有些读者认为在旧时代有些听戏的人入场很晚,只听最后一两出戏,于是会设想刘曾复大概就是这样的观众,不过曾复兄和我都不是这个类型的观众。我们在随父母听戏的时期,除以杨、梅、余为首先的选择以外,别的班社有好戏也不放弃,科班如斌庆社和富连成的戏也照样听。我们到十多岁以后,自己个人听戏的选择仍然继续以前的标准。姑且以听杨、梅合组崇林社的戏为例:当时崇林社长期在东安市场吉祥茶园演白天戏,杨、梅轮流演大轴。例如这一天杨小楼《安天会》,梅兰芳《醉酒》,王凤卿《文昭关》,陈德霖《孝义节》,龚云甫《辞朝》,朱素云《射戟》,朱桂芳《取金陵》,裘桂仙《御果园》,诸如香《下河南》,王玉吉《飞波岛》,《财源辐凑》。这是一场戏的安排,按每出戏的长短计时。最多的十一出,或九出,如果一场都是大戏最少也要七出,这是当时的习惯。请看上述戏码,我们必须在"打三通""拔旗"(开演前的仪式)的时间入座,才能完整地欣赏前面的好戏。再举一场杨、余合作永胜社的戏码,例如在新明大戏院:杨小楼《冀州城》,余叔岩、陈德霖、裘桂仙《二进宫》,荀慧生(当时艺名白牡丹)《打樱桃》,王长林《巧连环》,方连元《泗州城》,王荣山、侯喜瑞《下河东》等等。这样的好戏,如果前几出不入场岂不冤枉。 这种听戏习惯一直延续到我们二十多岁。再举一个印像很深的事例,30年代中期张君秋出露头角的时期,他的岳父赵砚奎捧他挂头牌,为他组织一个谦和社,我记得有几次我们都是专为听开场戏去的。一次是许德义《金沙滩》、一次《采石矶》,一次是侯喜瑞、范宝亭《英雄会》,一次是侯喜瑞、王福山《九龙杯》,一次是范宝亭《通天犀》。这六出戏在当时已经长久不演了,之后也再无人演过。我记得这几场夜戏都是在昼长夜短的季节,我们看完开场戏出来时天色还没黑呢!在学戏方面,我们共同有三位老师是刘砚芳先生、钱宝森先生、王福山先生。曾复兄有他自己的老师王荣山先生,还请教过王凤卿先生、贯大元先生,一块研究戏的有王金彦和王世续先生。我自己的老师有陈少五先生、范福泰先生、迟月亭先生、侯海林先生、还有半师半友的刘宗杨兄。我们学戏是各自学个人的戏、练自己的功,有时在一起互相切磋。我们的共同点是在学生时期学戏不妨碍学业,走上工作岗位不妨碍工作。曾复兄学戏的笔记很精确,我则没有这一项,所以我还常常向他请教。我在数十年来登台演出的次数比较多。曾复兄上台的瘾头不大,所以演出较少。我们两人同台演出也有几次,我记得有一次曾复兄和张伯驹兄合演《盗宗卷》,我演《镇潭州》。一次在政协礼堂曾复兄和李慧芳演《汾河湾》。我和梅葆玖演《霸王别姬》(按,父亲曾经回忆这次演出 “1961年也只有一场演出,是九三学社的晚会,在全国政协礼堂,我和梅葆玖演《霸王别姬》。梅剧团的团长和管事姚玉芙先生和李春林先生都在后台照料。我因为是第一次演这出戏,把我的老师刘砚芳先生也请来了。吹笛子师傅迟景荣大哥在后台说:‘今天你们三位在后台,这个局面很像从前第一舞台的大义务戏,梅、杨、余三位的大管都凑在一块儿。多少年没看见这个局面了’。的确,那天我也有同感。”)。一次在中国京剧院礼堂我和王福山先生合演《祥梅寺》,曾复兄扮孟觉海。 关于京剧的著述曾复兄除这本书以外还有《京剧脸谱图说》一册已由北京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辑、由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另一册《京剧脸谱大观》已由台湾财团法人辜公文亮文教基金会出版。 以上是我向读者简单介绍刘曾复先生和我个人对本书的读后感。这本书的原稿在我读的时候,卷端还未题名称,最后命我写序,告诉我这本书的名称为《京剧新序》。这个书名不由我想起一辈古人来了。汉朝刘向撰《新序》书中所载都是战国秦汉间的事,含有旧事新说的意思。古人评论刘向《新序》:"辨邪正,黜异端"等等赞词,我认为曾复兄的《京剧新序》也属于旧事新说的性质,在书中随处可以看到"辨是非,别美恶"的论述。这就是京剧新序。 朱家溍 1999年4月 December 25 转贴之——《梅兰芳》或《梅兰芳传奇》3梅兰芳访美也访日,意在推广文化 主持人:去美国也是自己想去的吗? 范梅强:他成名之后第一次去日本,1919年的时候。去了日本演出非常成功,日本有歌舞伎,也可以交流,到那演出非常成功。然后1923年东京大地震,整个的国利剧院都震塌了。那时候有一万大洋义演。那个剧院建好了,请他去剪彩。还有板东玉三郎的爷爷他们那一辈的,还有一些都是特别有名的歌舞伎。他们后来又请他过去演。 在日本,中国字的读音是跟中国不同的,毛泽东的发音在日本语中不是毛泽东,只有一个人是原封不动的,这就是梅兰芳。日本人尊敬他,发音不改。所以那一次他又交了好多朋友。然后打仗了,他就不唱了。我想一个柔弱的人做不出这种事。 主持人:去美国是什么时候? 范梅强:1930年,去美国之前他就筹划了很久,好多人帮他策划,他们也不是说你要去那怎么着,我自己也是学导演的,我想那时一定是想着咱们一块弄个京剧团到美国去火一把,肯定是这种想法,不会说咱们包装你上那去火一把,不会是这样的。 闫平:电影里面他演的很简单,梅兰芳到美国演出就火了,其实不是,其实是大家制作了特别多的宣传品,是要把京剧带出国门。 范梅强:包括他穿的衣服,都是精心设计的,那时候已经穿洋服了,但这时候他不穿,还是长袍马褂,跟卓别林握手的时候,包括一些影帝握手的时候都是这样,很帅,穿着马褂,真的很帅。从这些资料你们可以看看,可以放到网上。 主持人:这本书。 范梅强:这本书是为去美国准备的,他找了特别有名的二胡家(即刘天华),请他谱曲,把他的唱段全都用五线谱表现出来。这个前面是五线谱,后面是工尺谱,我们中国人是怎么表示的。 闫平:这里面还有戏单,剧照什么的,都翻译成英文,还有中国的脸谱,中国戏的服装。他是很精心地准备去普及戏剧,而不是光推出自己。 主持人:第一页是梅先生的照片。 范梅强:还有签名,用毛笔签的。 主持人:自己设计的。 范梅强:当然,他有自己的智囊团帮他做这些事。 主持人:可能去日本还都是亚洲的文化,但是去欧美,外国人可以接受吗? 闫平:当时他自己包括身边的智囊团也特别担心,所以他们就这么精心准备,准备到什么程度呢,包括挑选美国的剧场,因为已经有朋友邀请他们过去,剧场大了不行。 主持人:为什么? 闫平:如果欧美观众接受不了,上座不好就影响咱们的声誉,他要挑一个比较小的,但是地段非常高尚,非常高雅的剧院来演出,而且介绍梅兰芳的这些人都是非常精通欧美文化的,都是留洋回来的,所以可以把握那边人的心理。做了非常精心准备之后到了美国,在那样的文化国度居然可以一炮打响。 范梅强:在旧金山有一本梅兰芳的大画册,之前在美国就轰动了,然后到旧金山,旧金山的市长,包括一些外国人包括华人都想看看梅兰芳是什么样的,说是男的唱女的非常棒,夹道欢迎,市长拿出自己的敞篷车跟他,十里长街挥挥手。之后他们在华盛顿演的时候他们正好开国会,那时候胡佛是总统,开国会在争论,争论的时候说休会一天,全体看梅兰芳。 主持人:哇! 范梅强:然后国会议员一起看。当时正好胡佛不在,后来电报来商议,说能不能挽留一天,下一站是夏威夷,夏威夷说我们这边都预订好了,不能留。所以胡佛没有看见梅兰芳很遗憾,人家也送给他一套,现在这个东西我们都捐给梅兰芳纪念馆了。美国历届总统像,纪念章一样,我小时候都见过,到现在还在出。尺寸都是一样的。 闫平:那时候梅兰芳到美国,美国人对梅兰芳的认同不是对东方文化的猎奇,不是像有些电影那样看小脚、瞧辫子,而是对伟大的东方文化的认同。 范梅强:我看网上也写,他在一个咖啡馆里,其实他没有去美国之前就看过卓别林的电影,他在咖啡馆里看到他,俩人后来就认识了。 主持人:还有这么一段。 范梅强:所以他真的不是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表现不出一个完整的梅兰芳,他见过印度的诗人泰戈尔,高尔基。 主持人:都见过啊。 范梅强:对,他到苏联演出,高尔基看过。 闫平:传说斯大林也看过梅兰芳的演出。 范梅强:泰戈尔说,你演的像诗一样。 主持人:网友朋友们可以去纪念馆看看这些纪念章,还有诗。 闫平:就在护国寺。 《梅兰芳》电影内容单薄,珍贵史实被遗漏 主持人:有网上说,假如片长再短一下,分成上下集就好了。 范梅强:对。而且后面特别有意思,我要说几个电影没有的情节。 九一八事变,那时候张学良喜欢看梅兰芳,坐包厢里面,九一八那天正好是他看戏,看戏的时候梅兰芳刚上,前面第一场,副官就跟少帅说,然后少帅就走了,怎么回事儿呢,副官去后台跟梅先生打个招呼,有紧急公务得先走。 主持人:张学良先走了。 范梅强:对,那时候就知道战事紧,管事的人就问要紧不要紧,怎么回事儿。然后说东三省丢了。他是第一个知道的。然后那场戏演的特别有感情。 闫平:刚好那天演的是《霸王别姬》。 范梅强:其实这就是蒙太奇。 主持人:这事真的以前都没听说过。 范梅强:还有一个我知道的,他生病那场戏,让他唱,他说不唱,实际上梅兰芳有一个表弟,80年代才过世,他是学医的,他说你如果要拖过这三天,这个戏让你唱就没有意义了,就是一个纪念演出,这个热乎劲过去了。有一个方法打伤寒针,就会发高烧,就唱不了了。日本人也不会不讲道理,人都这样了,就不会让唱了,但是这个事很危险。因为我跟你说过,他是一个以柔克刚的人,如果说不演,那就不行了,要是遇到一个武将的话,一下就给你杀了,所以他不会正面冲突。然后他就打了针,后来日本人不信,就派军医来看。军医确认了,那个军医他知道梅兰芳特别了不起,就在给他看病的时候,其实一眼就看出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高烧。 闫平:其实军医也知道梅兰芳不是真病。 范梅强:他说梅先生你用这个方法太危险了,我会开最好的药给你治。我会把你的病情向军部汇报。 主持人:病情如实报告了。 范梅强:这个事是我大学的时候,我学到这段的时候我问的许先生。许先生说,如果那个军医嘴下无德,大爷就死罪。他回去以后他说他真病了,真不能唱,没有办法,他们也是很尊敬梅兰芳,梅兰芳也做过很多功德无量的事,等于是逃过一劫。其实我讲的这个在电影里面演很好。 主持人:嗯。那您自己有没有想过拍电视剧或者电影? 范梅强:拍电视剧、电影需要好多资金。 闫平:之前咱们也拍了一个电视剧《梅兰芳》。 范梅强:哦,40集的,那时候我正在日本,没有看,是我的同学演的,刘子蔚,也很棒! 主持人:我们说到电影《梅兰芳》,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不找一个唱京剧的来演? 范梅强:像的。 主持人:对。 范梅强:我也是这种想法。我觉得如果叫《梅兰芳》的话应该按《西安事变》的拍法,《西安事变》电影看过吗? 主持人:嗯。 范梅强:我觉得应该按那个拍法,真的是真人真事,这些照片都有,你可以按照照片找相貌近似的演员,化妆的像一点。 闫平:电影里面有很多虚构、加工,比如说邱如白,实际上也有真人的,叫齐如山,是梅兰芳智囊团很重要的一个成员,他对他有很多的加工,电影肯定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能不让人家艺术加工,但是艺术加工目的、出发点是什么,你要表达什么样的艺术观念。 范梅强:这个是梅雨田,梅先生的大伯,这是梅巧玲。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还有一个是梅兰芳的爸爸,英年早逝,然后梅兰芳从小跟大伯长大,这个人不是很软弱。他叫胡琴圣手,拉琴拉的特别好,他给谭鑫培拉琴,你说这都是什么关系啊,他过世把梅兰芳托给他,都是互相帮衬的关系。这个是他的爱人,他叫大妈,伯母,梅兰芳成名了,有钱了,就是这老太太享福了,电影里提到孟小冬要到梅家吊唁没有进去,就是这个老太太过世,她过世然后孟小冬想站在家属的行列里,但是最后没让她进门。 梅兰芳和三位夫人之间的复杂感情 主持人:那梅先生真实的感情生活是怎样的? 范梅强:这个人是梅兰芳的父亲。 主持人:感觉有点不像。 范梅强:有点像光绪皇帝,挺清秀。 主持人:对。 范梅强:我觉得爷爷跟孟小冬的感情特别短暂,我妈妈是1930年生的,70岁过世。原来在家里面,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不太谈这些事。之后我学戏了,学戏了以后自然就会听录音,就会知道孟小冬了,我也常常在问,我带来的有一个照片你看,我的姥姥,到时候可以贴在网上,这是晚年的时候,这是早年。(欣赏照片) 闫平:非常漂亮! 主持人:这两个孩子都是。 范梅强:我妈妈。这是葆玖。这是她晚年,我们家孙子辈的,七个,三个孙子,三个孙女,我一个外孙子,我一直在姥姥家长大,一直跟着他们叫奶奶,改不过口了。我是78年,文化革命第二年,恢复高考第二年考的戏曲学院,然后学戏曲史,之前就知道孟小冬,如果网友们要问的话,我建议你们看中国戏曲史的书,有一个苏移老师,他写的中国京剧历史的书,当时是油印的,没定稿,他就讲到这些。他说现在讲你们家的事,说哪要不对的话你回去问问你们老太太对不对,把这个书拿回去让老太太看看。实际上梅兰芳和孟小冬那段特别短暂,三年的光景,他们好的时候孟小冬还没有那么大名气,不像电影里说的那样,分手以后她就潜心学艺了。上海有一个柴导演拍了一个《绝版赏析》,他收藏了好多唱片,这些里面有孟小冬早期的唱片。 闫平:因为她是女的,有这个雌音,而且那个时候还没有拜余叔岩,声音很高,很亮,比较窄。 范梅强:对!而不是说现在流传的那么棒!她是唱那个味的时候跟梅兰芳好的。 主持人:其实短短只有三年。 范梅强:三年,三四年的时间。可能估计到美国去,他还上美国去了两年,29年走的,31年回来的,我估计27、28年估计就了断了。那时候不是她鼎盛的时期。 主持人:说到女人唱老生,您母亲是梅兰芳唯一的女儿,为什么她学老生了? 范梅强:我慢慢给你讲这段。这个之后就是好象我曾经问过,就是说奶奶送爷爷上轮船,孟小冬没敢上去,本来想带她去的,但是一看大奶奶在,就没敢上去。 主持人:这是真事。 范梅强:我也是听许先生说的。我的奶奶,到这个时候我是学老生的嘛,我在家,那时候刚刚有香港传过来的大砖头式的录音机,就放孟小冬的磁带。在我们家,我跟妈妈住的是南房,姥姥住北房。我听孟小冬的录音。听完以后学,那时候孟小冬是余派最正宗的。有一次陪姥姥聊天的时候,姥姥说,小子,你把她的录音拿来我听听,我就拿来听了。她说,她唱两口真是不坏,可惜她不会生孩子。 所以我要说的,他们一起生活三年,过去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人不生孩子说话不理直气壮。还有一本书说是台湾人写的,说孟小冬分手以后产了一女,给人了。还有这种说法。你试想,如果怀的是梅兰芳的孩子可能给人吗?不可能给人的 闫平:不是光说生孩子不生孩子,其实是重心是不是在家庭,这块两个人差别很大。 范梅强:我姥姥很伟大,她也是演员,也是唱旦角的,唱花旦的,而且很好,我就说柴导演写的《绝版赏析》里面,就有她。还有这个是她的姐妹,李桂芬,我妈妈开蒙老师就她,李桂芬的女儿就是卢燕。 主持人:哦! 范梅强:卢燕跟我妈妈,抗战的时候在上海一起,她跟姥姥在一块,卢燕跟我妈妈在一个房间睡觉,小姐妹似的。 主持人:那当时为什么学老生呢? 范梅强:我妈妈是正儿八经高中、大学过来的,家学,不是科班的,不是戏曲学校,然后李桂芬在我们家,说要教葆玥。这个照片里老小是梅葆玖,找的是一个严师来教,这是他们俩人第一次上台的照片。 主持人:闫平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吗? 闫平:是的,第一次。可以说是三位演员真的是风华绝代。 范梅强:我姥姥当时说拿她的录音听听,但是给的评价很高,可惜不会生孩子,所以我这儿推想,如果在那个期间,他们如果很快生孩子了,慢慢这个矛盾就会转化了。但是她没有生孩子,而且唱的是男的,可能性格也很刚烈,十八、九岁,正是长的漂亮,但是那个时候梅兰芳已经是如日中天不得了的时候,所以梅兰芳周围的人也在劝他,不要因为这个事把你的整个事业都弄乱了。枪杀案那段写的也不对。 主持人:不是真的? 范梅强:但是不是里面写的邱如白策划的。这么说现在你要能在范冰冰身边做好朋友,你觉得也很有面子。那时候也是这样,互相的。 主持人:跟别人一说。 范梅强:其实不是他们要给他包装,控制起来。不是那样的。梅兰芳也认识得很清楚,这个人是古董鉴定专家,我会跟他学学,我买古董的时候你来帮我看看。那个人是书法专家,可能教教他,大家切磋切磋,他很会把四面八方利用的很好,大家都是朋友,大家都帮他做这些事。 主持人:不是说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范梅强:是,我看了台湾一本书,《京剧见闻录》,里面写了最早涉及孟小冬的话,我对里面的话记忆犹新,一个旧社会走过来的艺人会遇到很多坎坷的路,很多泥潭,但是梅兰芳是把这几步迈得很好,都迈过去了,没有因为这个掉到泥潭里。有的人掉进去就完了。他就是这些事处理的很好。之后他跟孟分手了以后,据说,他们解放以后上香港,庞大的代表团去香港,孟小冬也在,那时候梅兰芳已经作为国家官员了。 主持人:那会儿是什么头衔? 范梅强:中国京剧院院长等一大堆头衔,穿的是中山装,见到孟小冬大家一起问候一下。 主持人:也就是这样了。 范梅强:对,刚才我岔开的那个话题,我的姥姥特别伟大,11年里生了9个孩子。前面的王氏夫人,她也很了不起,王氏夫人是化妆的专家。 主持人:是化京剧的。 范梅强:对,梳头,就是片子改良上面。 闫平:电影里面最开始剪掉了,一开始那个片子是大弯的,跟现在不一样,显得脸方。你看这个照片上,包括电影的后半部分,梅兰芳的片子就改了,很漂亮,显得脸型很秀气,这个就是…… 范梅强:她哥哥是有名的武生,都是梨园世家,每天就试,台下看好看不好看,一直在改良这个。后来王氏夫人得病,开刀以后做绝育手术,她大概有两个儿子,有一个叫大宝,都没有成活,后来郁郁而终。后来朋友也劝他(梅兰芳)让他找,他就看到我奶奶。日本的歌舞伎演员也是这样,找儿媳妇的时候一定要找鼓脸的,鸭蛋脸的,生出孩子,就是媳妇儿漂亮,生出孩子也漂亮。 闫平:就是玫玫这样的嘛!(笑) 范梅强:那时候就说是是我奶奶嘛,一打听家里面。 主持人:门当户对。 范梅强:不是,很简单,如果娶一大家子人来,多累啊。我奶奶她就有一个妈妈,我小的时候是跟她长大的,可以看。(欣赏照片) 主持人:是您的太姥姥了。 范梅强:我叫老祖。我是生在上海马思南路,现在那里新修了梅兰芳纪念馆,我生在那,老祖在四楼,她从来不出来,不见客人,她给我带大的,她是旗人,大脚,家里出身特别苦,小的时候曾经靠削牙签来维持生活,听说看上我奶奶以后,她说没有别的要求,要带着自己的妈妈一起生活。老太太一直跟梅兰芳生活,一直到现在的纪念馆,一直到北京,一直到我们家现在的房子,就是这个房子里面,69年她过世的,八十几岁过世的。 主持人:现在还住在这个房子里吗? 范梅强:已经拆了,但是国家对我们很照顾,又重新盖了一个。我想说的就是我的这个姥姥真的是非常伟大,过去的老的礼教,你说封建礼教也罢,我这个奶奶生下的第一个儿子,老祖就说你要把他抱给王氏夫人,那是你替她生的。王氏夫人住北房嘛,然后奶奶把孩子就抱过去,月子里面就把孩子抱过去了,做月子是王氏夫人给做的月子,然后给织了一个小孩儿的帽子,然后又给送回来的。所以说关系是很好的,不是不好,但是王氏夫人觉得自己不能生孩子,心里很难过,肺结核过世了。
转贴之——《梅兰芳》或《梅兰芳传奇》2黎明的性格颇像梅兰芳 主持人:我听到梅兰芳研究专家李伶伶的一段话,我念一下,不知道您是什么评价,“由于梅家三代在舞台上饰演女人,梅兰芳的性格柔弱而温和,不急不躁,不怨不怒,永远的彬彬有礼谦和从容从善如流。”看了这段以后,您首先对这段做一个肯定或者做一个评价。 范梅强:他说弱我觉得不准确。 主持人:就是性格柔弱而温和。 范梅强:他性格非常温和,但是他是什么性格呢?我姥爷我接触不多,因为我4岁的时候他就过世了,但是我朦胧有一些印象,梅葆玖——就是我舅舅——的为人处事非常像爷爷,像姥爷,非常之像。他一直到现在74岁,就没怎么发过脾气,非常有涵养,但是他不高兴的时候不说这个事,比如说你跟我要理论一下,那一定得过招,人家招过来他就跟没听见似的走掉了,这是他非常不高兴的时候才有这种表现。 主持人:不高兴也不会吵架。 范梅强:不会吵架,这不是说弱,是柔中有刚。包括他留胡子这些事,他自己早想好了,谁劝他都没有用。包括电影一开始就是说梅兰芳成名以后有好多人在他周围包裹着他,在包装他,让他这个那个,内心不起变化,外因再怎么给他感受,他也不会发生变化。 闫平:电影里说,梅兰芳过的是一种被绑架的人生。 范梅强: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因为他自己已经意识到,他自己成名以后很快意识到,他周围交的朋友都是有文化的人,人家就会启发他,告诉他,他听了这个之后自己会有辨别的。 主持人:从现在来讲,很多人出名以后就变了嘛。 范梅强:是。 主持人:梅老先生自己心有准主意吗? 范梅强:他很有主意。电影里面有一个朱慧芳,实际是我姥爷的表哥王蕙芳,“兰蕙争芳”,也是很优秀的演员,不相上下,但是后来走了歪路。梅兰芳都避免了,他自己很洁身自好,他把自己的路子规划的很好。 主持人:您觉得黎明演的像吗? 范梅强:我有一次我们台的星光奖我接触过他,他人很谦虚,就接触过这么一次,我们俩握手的时候他说我们俩好象在哪见过,实际上我也没见过他,他平时很低调,说话声音很小,梅兰芳也是这样,说话很细声细气的,不是大声的说话,很谦虚的,不管对谁都是很谦虚的。 主持人:等于从内在性格上还是挺像的。 范梅强:实际上我想说一个事物从两个侧面看是不同的,你在这边看是指甲盖,在这边有肉,是不一样的。喜欢的人说他很谨慎,不喜欢他的人从这边看就说他很柔弱。实际上我觉得谨慎跟这个,就是一个事物的两个侧面。 主持人:看人怎么理解。 范梅强:是。 闫平:我觉得柔弱这个词特别不适合梅兰芳,因为一个柔弱的人是做不出来留胡子的事。 范梅强:好演员,我跟她聊天的时候也说,做演员像章子怡这些好演员,演员一定得当仁不让,范冰冰这种,年轻人都喜欢说现在的,我接触更多的是戏曲圈里面的,这两天京剧大赛在赛, 11频道天天晚上在放,好的演员一定是表现欲特别强。 主持人:在舞台上当仁不让。 范梅强:这样的话才能当演员,不然当不了演员,演员表演欲特别强,电影里面有场戏,梅兰芳坐在一个小屋里直哆嗦,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因为梅兰芳18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梅兰芳了。 闫平:相当于现在的天王巨星。 范梅强:我跟你说,这是谭鑫培跟他一起唱,碰上了,然后谭鑫培卖座不如他,这段我是从哪听说的呢?我的老师是写《舞台生活四十年》的许姬传,梅兰芳的秘书,我从小跟他学写字,他就住我们家,从小跟他学写字,写东西,他写的东西我是第一个读者,先看。那时候人家问过谭先生,那时候谭鑫培是名伶大王,这个名字给过两个人,一个是给梅兰芳,一个是给谭鑫培,就这么两次,谭鑫培晚年的时候人家问他,说你看您之后谁能撑起这个天下,他说老生里面是王凤卿,旦角是梅兰芳,谁也比不了。之后王凤卿跟梅兰芳一起演,谭先生当时是真的有病,军阀要做寿让他去唱堂会,他也没有办法,抱病去的,我估计可能是肺炎什么的,心理也不痛快,慢慢就死掉了。 闫平:在电影里面十三燕和梅兰芳打擂,我们不能说梅兰芳跟谭鑫培在电影里面打擂,但是我们可以理解成导演处理成一个新的,和一个旧的打擂,京剧面临新和旧的选择,其实这个选择在当时不存在的,不是说我演传统戏就不上座,非得演新的才可以上座,不是这个,当时京剧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不是革新和保守,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市井观众非常多,当时五四新文化运动对戏曲非常否定,无稽之谈我们就不说了,最主要两点,就是戏曲注重凶杀色情,用现在的话就是很黄很暴力,哈哈,不仅是天津、上海,北京外城都盛行的,就是《大劈棺》、《纺棉花》这些戏,而且那时候老生挂头牌,是最主要的演员,旦角是后边的,梅兰芳这个时代正好是旦角崛起,甚至压过老生,在这种大背景下,梅兰芳或者说那个年代的京剧艺术家,他们的主要工作目标不是创新,而是说怎么样在文化界当中确立自己的地位。 主持人:提高自己本身的水平。 闫平:提高自己剧目的文化水平,其实就是创造美,这是梅兰芳一生奋斗的道路。 范梅强:王凤卿来压大轴,梅兰芳倒第二。倒第二演完有很多人都走掉了,老话这叫抽签,那么后面的一个就没有什么面子了。但是王凤卿跟梅兰芳说,打明儿起咱们换一个位置。他说你听我的,我这个话是听我的许先生说的,这以后,梅兰芳一直没再唱过倒第二。 主持人:位置确立了。 范梅强:就是她刚才说的,旦角的时代,一直到现在青京赛,一直是旦角为主导。过去谭鑫培那个时代是以老生为主,谭鑫培很了不起的,同治和光绪年间一共有13个绝顶艺人,演出最棒的,京剧上,同光十三绝。在他之前,再前身就是从湖北、安徽进京的剧团,留在北京以后,他们的第二代人,汉剧、徽剧,京汉合到一块,再加上一些小调形成京剧。这13个艺人里面有谭鑫培,还有杨月楼,还有梅巧玲,还有好多好多,一共13个人,那时候没有照片,是一张画,宫里面画的画,后来这个画梅兰芳收藏了,名字叫“同光十三绝”,现在这张画还可以在网上搜得到。 闫平:所以说京剧一直就不是保守的剧种,也是一直吸收,吸收昆曲等各种剧种,包括谭鑫培也是,他其实是一个很革新的人,他改扮相,《定军山》就是,把帅盔改成戴扎巾。 范梅强:帅盔全是球球,他脸小戴上原来的那个不好看,后来改成扎巾。软的帽子。帅盔是硬的。 主持人:京剧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我就想到革命时期八个样板戏也是随着时代的改变而发展。 范梅强:对,演《沙家浜》里面演郭建光的,也是谭鑫培的后代。谭元寿,谭鑫培的孙子,他演的是现代戏,现代的服装,为什么呢?因为他有传统京剧的底子,如果上来是话剧,压不住台。到现在还是演不过他呢。他往那一站范儿特别大,因为他有老戏的底子,传统戏的底子。 梅兰芳的戏路坎坷,成名不易 主持人:还有一段对梅先生的评价,就是说梅兰芳儿时不仅木讷而且内向,而且他经常受到同学的欺负,常常因为背不出《三字经》、《百家姓》而受到先生的惩罚,而且说他小时候完全没有超出同辈的机敏灵气,长的也不是特可爱,他大姑母也用言不出众、貌不惊人来形容梅兰芳先生。真的是这样的吗? 范梅强:如果有时间可以看看他小时候的照片,一直到少年,不到青年的照片长得不是很帅气,我们家的人,我也学戏,学老生的,都是所谓的死口,就是死背。演员分两类,一类是很灵活性,脑瓜特别灵,现场什么词忘了,可以马上答出来,但是这样性格的人没准儿,每次表演不会一样的,虽然尽量一样,但是不可能完全一样。 主持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变化。 范梅强:对,他有一个优点,不会搁在那。不会忘词答不上来了。死口的人在下面背的特别好,基本上不会忘词,但是一忘记了话就搁在那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闫平:梅兰芳先生也这样吗? 范梅强:基本上是这样,很少出错。 主持人:你有出现过台上忘词的吗? 范梅强:没有。当然老师也会教你,一旦忘词怎么办。我们毕业的最后一个课就是这个,老师说你不能停,尽管别人听不出你唱的什么也得哼哼。比如说我们对话,你随便接一句,也能过去。如果不说,观众就能看出来了,如果你一直喋喋不休地说…… 闫平:最后一招。(笑) 范梅强:一般毕业的最后一堂课老师会告诉你忘词怎么办。 主持人:闫平也学会了。(笑)刚才我们说到梅兰芳先生小时候的样子,今天范老师也拿了一些照片。 范梅强:他开始学戏学了很长时间,但是没有学好,老师说不教他了,说老天没有赏你这碗饭。后来是另外一个老师,他以前是单眼皮,后来才长的双眼皮,他换了一个老师,那个老师非常有耐心教他,教会了,成名了。梅兰芳成名以后,有一次在一个公众场合Party,看到了第一个老师,他直奔那老师去了。那个老师说,真的很对不住你,当初我说话太重了。梅兰芳说别这么说,没有您这句话刺激我,我不会有今天。这个人伟大就伟大在这个地方,这个人是梅兰芳,他能说出这种话来,那个胸怀…… 主持人:非常广阔。 范梅强:对,不是常人的想法。 闫平:而且我觉得梅兰芳的作风对家人也是很有影响,,因为我现在从范老师的身上就一直能感受到这种宽厚广阔。 主持人:从小都会这么教育你吗? 范梅强:对,你看着长辈都是这么为人处事,我妈妈、我舅舅都是这样。 主持人:好的,我们现在看一些非常珍贵的照片吧。 范梅强:好的。这是我母亲小的时候。(欣赏照片) 范梅强:她是1930年生的,这地方就是现在金宝大厦对面,无量大人胡同,就是摄影家协会那儿,红星胡同61号。她生在这个地方。 主持人:我看到您母亲还抱一个洋娃娃,好洋气。 闫平:这里之前也接待过很多知名的宾客,好多外国的知名人士到了北京以后都要到这里拜见梅兰芳。 范梅强:其实电影篇幅也是太少了,也来不及表现,这个人一生好事坏事什么事都让他赶上了。 主持人:梅先生。 范梅强:对,你说他做的事,都能说别人包裹他嘛,如果自己不愿意也强迫不来,他自己也想的很明白,他是很明白的人。
转贴之——《梅兰芳》或《梅兰芳传奇》1按:在网上偶然遇见的一次采访,被访者说得非常好,尤其说得非常平和,有梅的风范。让人觉得很欣慰,为这个有着传奇经历却实实在在走过每一代的家族,也为所有关注梅兰芳的人,无论看不看电影。 题目是我起的,对话中也改动了一些明显的字或语汇,加了一点注解。 《梅兰芳》或是《梅兰芳传奇》 ——范梅强采访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上午好,欢迎来到雅虎嘉宾访谈!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资深制片人范梅强先生!欢迎您! 范梅强:你好! 主持人:还有一位是我们的雅虎编辑闫平! 闫平:大家好!以前坐那跟大家聊,今天在这儿,希望还是聊的开心! 主持人:大家可能有些人会知道,有些人不太清楚,范梅强先生是梅兰芳老先生的外孙! 范梅强:外孙。我的妈妈是梅兰芳的女儿梅葆玥。 闫平:也是著名的余派演员。 主持人:最近《梅兰芳》电影的上映,可能也是引起了一阵对于京剧、戏曲的热潮或者追求。今天咱们也聊一聊关于《梅兰芳》电影,还有梅兰芳老先生以及他家人的一些真实的生活情况。首先我想问的就是这个电影一开始就出现的而且是贯穿始终的纸枷锁,这个为什么要给京剧演员戴着纸枷锁。 范梅强:我是在首映式的当天晚上看的这个戏,所以那段我也没弄明白是什么用意,导演是什么用意。但是我看完电影以后我觉得这个电影如果要是叫《梅兰芳传奇》可能那个名字更准确一点。 主持人:有一点传奇的色彩。 范梅强:传奇的色彩,他里面有好多都是编出来的故事。 主持人:那真实的民国时期的京剧演员是什么样的呢? 范梅强:那时候的演员,我看了王学圻演的,他的表演我很喜欢,还是挺不错的但是配音我不知道是他自己配音还是别人配音,我觉得我不太喜欢,有点像茶馆里的感觉,尤其是会给80后、90后的年轻人造成一种错觉。 主持人:有一种误导。 范梅强:对,觉得民国时期的人那样说话是那种的声音,我觉得不太准确。 主持人:实际上那时候人说话跟我们现在一样吗? 范梅强:一样,但是是一种老北京话。可能咱们现在说的是标准话,那时候有点京腔的那种,但是他那个太夸张了。 主持人:嗯。情节里还有一个梅兰芳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十三燕,他们俩打擂的情节,现实中到底有没有这个情节? 范梅强:我也看了之前的花絮,他们说把十三燕表现成京剧保守的那些老先生势力的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代表,但是给人印象好像以谭鑫培为代表的,虽然嘴上都没有那么说,因为唱的《定军山》这些都是真事。 闫平:其实不能说十三燕就是谭鑫培,但是我们可以说这个角色所代表的群体,在当年的确是以谭鑫培为代表的,包括他当年唱的一些剧目,比如说《定军山》扮相等都是从谭鑫培先生身上提取出来的。 范梅强:对。但是我们家跟谭家是五代的渊源,而且关系非常好,一直到现在。世交,互相提挈,互相帮衬。 主持人:电影出来以后两家有没有交流过? 范梅强:没有吧,反正我是回避,我没有问人家这个。前两天京剧大赛碰到了,但是我也没问有没有看电影,我也不好意思问。 实际生活中是有一次,他们演出的剧场很近,碰上了一个尾巴,影响了老谭先生的卖座儿,大概影响了一天,因为梅兰芳年轻漂亮,比较火爆,这边影响了一点,梅兰芳特别地去谭鑫培那赔礼道歉,因为他是爷爷辈的,说是对不起影响您的上座率了。但是人家说没关系。实际上我想向广大网友说的更多的是谭鑫培也是一个革新派,因为其实谈不上革新不革新,事物一直都在变,每个人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在创新,你每天做贴片子、勒头等等,都会创新,可能感觉现在比较舒服一点,前面的可能笨一点,慢慢就在演变。 主持人:按照时代创新来演变的。 范梅强:对。梅兰芳的艺术追求不是“求新”而是“求美”,戏曲曾经“很黄很暴力”。 闫平:而且咱们可以看到,打擂导演安排了三出戏,第一出是传统的剧目,是梅兰芳输给十三燕,第二出是新编的时装戏,就是当时的现代戏,梅兰芳是大胜特胜,第三出戏是新编的古装戏,卖座也特别好,实际上这是我们建国以后的文艺方针,三并举的文艺方针,就是新编历史剧、现代戏、传统戏。其实当时梅兰芳没有把新编现代戏作为自己创作重心的,怎么说呢,梅兰芳一生排了特别多戏,但是他晚期提出了移步不换形,就是说京剧要有自己固定的程式,固定的艺术特点。 范梅强:他追求了,试验了一下,但是又丢掉了,他排了好多戏,但是演一阵就放弃了。 闫平:对,但是电影导演把新编戏作为梅兰芳一个特别重要的艺术理念在电影里面一直贯穿,这其实是对梅兰芳的一种误解。 主持人:可能把这块刻意放大了。 范梅强:对。那场戏是有的,就是跟谭鑫培一起唱,那个事是真事。 主持人:真事。 范梅强:真事。但是为什么说京剧,其实当时齐如山给他提出来了,说你要有反映。那戏我也会唱,我也学老生的,也学过这个戏。就是说京剧是咱们国家特有的戏曲表演的程式,老生唱的时候实际唱的是内心的…… 主持人:情感吗? 范梅强:人家唱的时候你不能在边上表演,等于是给人家搅戏了。但是齐如山说的也有道理,薛仁贵当初说我当初怎么走的,怎么回来的,一直说这个事,你作为门里面夫人的话,就要慢慢有反应,这是对的。但是更多京剧里面有一部分京剧里面是内心独白,就是我在把我的内心独白告诉你,你是观众,然后我手挡起来,我说。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他就坐在这。这时候不能表演的。 闫平:这个叫打背躬,实际上是我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这是京剧特有的程式,跟观众交流,跟西方戏剧不一样,西方戏剧就特别现实主义的,当观众不存在,我在表演现实生活,京剧不是,京剧是在和观众交流,手一搭,你就听不见我说什么了。 (“打背工”也作“打背躬”,一如古代戏曲里的“背云”,“旁云”。方向溪《梨园话》:“凡剧中人以袖障面,或以手中所持之物,对台下观众做种种表示者,名曰‘打背工’,盖剧中之重要关键也。”“戏剧中于二人对立或对坐时,欲避他人而表自己之意旨,或设法以行事时,辄用此法。”如《武家坡》中,薛平贵所云:“且住,想我离家一十八载……”王宝钏回寒窑之前,思量脱身之计时所说的话,均是“背工”。同在台上,状若互不相闻,背他人语,亦即“心理活动”。因其是“背人的动作行为”,故在生活中常用作瞒人做事、私下昧钱的代称。如《金瓶梅》:“谁知伯爵背地与何官儿砸杀了,只四百二十两银子,打了三十两背工。”“他便两下里打背工。”均是私下扣钱的意思。) 主持人:哦。 范梅强:这样就隔离了。比如说我们俩人一直说话,说着说着,我说他怎么对梅兰芳这么理解。 主持人:其实他听不见。 闫平:对。其实我是听不见的。 范梅强:他这时候不能有反映。有反映是不对的。是我跟观众直接交流。这是中国戏曲的一个特有的表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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